苏念卿十五岁那年,建安城来了一个人。
她是在茶寮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那天下午,她坐在城东的茶寮里,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她不爱喝茶,但喜欢坐在这里。茶寮在路口,人来人往,她能听到很多事。府里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来这里听别人说话。
“听说了吗?镇北王世子要来建安了。”
“傅君长?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此人不简单,十五岁就上战场,打了三年仗,没输过。”
“才十八岁?”
“十八岁。人称‘玉面将军’,杀人不眨眼的。”
苏念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傅君长。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三个字,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特别。但她想起怀里的那个木匣,想起匣子里那张纸条,想起祖母的字迹——
“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姓傅的人,离他远点。”
她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想这句话。姓傅的人那么多,建安城那么大,她怎么可能偏偏遇到那一个?
但她还是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傅君长。镇北王世子。十八岁。杀人不眨眼。
她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傅君长到建安那天,苏念卿没有去看。
满城的人都去看热闹了。镇北王世子,少年将军,凯旋回京,路过建安。城门口挤满了人,茶寮里空了,连街上的狗都跑去凑热闹了。
苏念卿没有去。
她坐在后院的梅树下,翻着一本旧书。白梅还是白的,这些年一直没有红回来。她有时候会想,这棵树是不是在替她记着什么。
“小姐!小姐!”丫鬟小跑着进来,满脸兴奋,“傅将军进城了!好多人去看!你去看吗?”
苏念卿翻了一页书:“不去。”
“为什么呀?听说傅将军特别好看!”
“好看也不关我的事。”
丫鬟撅着嘴跑了。苏念卿继续看书,但那一页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书合上,抬头看那株白梅。
“祖母,”她小声说,“你让我离姓傅的人远点。是不是就是这个姓傅的?”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她一身。
她叹了口气,把花瓣从头发上拈下来,起身回屋了。
苏念卿是在三天后见到傅君长的。
那天她去城南的药铺给苏明远抓药。父亲的酒喝得越来越凶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大夫说再喝下去,神仙也救不了。苏念卿每个月都去抓药,药铺的伙计都认识她了。
她拎着药包从药铺出来,低着头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马蹄声,很急,像是有什么人在赶路。
她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但手里的药包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就在这时候,马蹄声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