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被人猛地勒住,发出一声嘶鸣。苏念卿蹲在地上,抬头看。
一匹马,通体漆黑,喷着热气,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从她头顶踩下来。她没来得及躲,也没来得及叫。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只马蹄悬在她头顶,像一把刀。
马蹄落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马上伸下来,拽住了她的后领。
苏念卿被拎了起来,脚离了地,然后被放在路边。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
她站稳之后,抬头看马上的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风尘仆仆。他长得很高,坐在马上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脸很年轻,但眼睛不年轻,像是见过很多不该见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没事吧?”他问。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那种稳。
苏念卿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头,策马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念卿站在路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愣了很久。
旁边卖馄饨的老伯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姑娘,你运气好,差点被马踩了。那是傅将军,傅君长。昨儿刚到的建安,今儿就出来巡街了。小伙子人不错,马术也好,要不然你今天就得躺着了。”
苏念卿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药包被马蹄踩破了,药材散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手指碰到药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把药材捡起来,用帕子包好,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空荡荡的,人已经走远了。
她把帕子攥紧,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苏念卿又坐在后院的梅树下。
月光照在白梅上,泛着冷白的光。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株树。
她想起今天那个人。那个骑黑马、穿玄衣、把她从马蹄下拉起来的人。她想起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她想起他的手,很有力,拎她像拎一只猫。
她想起他的名字。傅君长。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木匣。匣子被她捂了八年,边角都磨圆了。她把它打开,取出那张纸条,借着月光看那行字。
“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姓傅的人,离他远点。”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祖母,”她小声说,“我好像……遇到了。”
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她一身。她没有躲。
那年她十五岁。
她不知道,今天那一眼,会让她用一辈子去还。
她更不知道,那个把她从马蹄下拉起来的人,会是她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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