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长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明天再来。”他说完,大步走了。
周至跟在后面,看着将军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但周至跟了他三年,看得出来——将军走得越快,越是不敢回头。
苏念卿回了屋,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沈岁穗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根旧发带。
“念卿?你怎么了?”
“他来了。”
“谁?”
“傅君长。”
沈岁穗愣了一下:“在哪?”
“在后院月门外。站了很久,没进来。”
沈岁穗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让副将来看我。副将说,他怕打扰我。”苏念卿笑了一下,“我往前院走了两步,又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岁穗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催她。
“岁穗,”苏念卿说,“我想见他。但我又怕见他。”
“怕什么?”
苏念卿没有说话。她想起祖母的字条,想起手腕上的红痕,想起那天道士说的话。她想起“离他远点”这四个字。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她应该离他远点。可她做不到。
“我不知道。”她说。
沈岁穗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苏念卿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明天再去。”她说。
苏念卿点了点头,靠在沈岁穗肩上,闭上眼睛。明天。明天她一定去。
第二天,苏念卿起了个大早。她换了件干净衣裳,把头发梳好,系上那根旧发带。她对着铜镜看了很久,觉得自己脸色还是太白了,又抹了点胭脂。
她推门出去,走到前院。月门外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她走到大门口,问守卫:“今天有人来找我吗?”
守卫摇了摇头。
苏念卿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他昨天说“明天再来”。她今天在等他。但他没来。
她站了很久,站到日头升高,站到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她转身回屋,走到半路,又折回来,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
他还是没来。
她不知道,那天傅君长被紧急军务叫走了。他走的时候,让周至去镇北侯府说一声。周至去了,苏念卿不在门口。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走了。
两个人都等了。两个人都没等到。
那天晚上,苏念卿坐在梅树下,把那根旧发带解下来,又系上去。她想起周至说“将军怕打扰您”,想起自己往前院走了两步又回去。她想起他说“明天再来”。她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有点苦又有点甜的笑。
“明天,”她小声说,“明天我早点去。”
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她一身。她没有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