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君长安 > 第12章 河边

第12章 河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军营在东边,浣花溪在南边。你绕路了。”

他没有说话。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想起沈岁穗的话——“要是心里有人,就是专门来的。”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又慢下来。

“傅君长,”她说,“你是不是专门来的?”

他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看着水面,表情没有变。但苏念卿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去拨,手指碰到耳后的皮肤,凉凉的。他的手比她的大,比她热。她想起那天在城楼上,他拨她头发的时候,手指碰到她耳后,也是凉的。

“苏念卿。”他忽然开口。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的脚在水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在水里泡了太久,皮肤发白了。“不冷。”她说。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

苏念卿愣住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白色的,很干净——把她的脚擦干。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脚踝,凉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

苏念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把脚缩回来,但他握着她的脚踝,没有松。

“别动。”他说。

她没有动。

他把她的脚擦干,把帕子叠好,塞回怀里。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她。

“下次别把脚伸进去了。”他说。

苏念卿的脸烫得像烧起来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傅君长,”她说,“你管我。”

“管。”他说。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你凭什么管我?”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念卿,”他说,“你心里知道。”

苏念卿的心跳停了一拍。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但他没有往下说。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她看不见底,但她想跳下去。

“我……”她开口,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有很多话,但每一句都说不出口。她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不怕”,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裙摆,手在发抖。

“苏念卿,”他说,“你不用说什么。”

她抬起头。

“我都知道。”他说。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从来不哭,但这一刻,她的眼眶热了。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每天去城门口放灯,知道她在风里站了八个整夜,知道她在灯上写了字,知道她每个月都来浣花溪,知道她每次都在往官道上看。

他都知道。

她低下头,把眼泪忍回去。

“傅君长,”她说,“你什么时候走?”

他没有回答。

“你上次说,你终究要回京。”她的声音很轻,“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

“快了。”他说。

苏念卿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快了。她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她知道,他会走的。他终究要走。

“那你还回来吗?”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会。”他说。

苏念卿笑了。不是那种苦的笑,是那种——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一点。

“我等你。”她说。

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把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后的皮肤,凉的。她没躲。

他收回手,转身,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苏念卿,”他在马上低头看着她,“下次别一个人来河边。”

“为什么?”

“不安全。”

“那你来吗?”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策马走了。

苏念卿站在溪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墨绿色的长袍在风里飘着,白色的中衣领口若隐若现。他走远了,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在溪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偏西,久到水面上泛起了金色的光。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凉凉的,和刚才一样凉。但她的脚是干的,被他的帕子擦干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踝,那里还有他手指留下的温度。她把手放上去,凉的,不是他的温度。

她把鞋穿好,拿起竹篮,往回走。

走到半路,沈岁穗从一棵树后面钻出来。

“怎么样?”她一脸八卦。

“什么怎么样?”

“他是不是专门来的?”

苏念卿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沈岁穗看见了,但没有拆穿。她跟在苏念卿旁边,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嘛,他肯定是专门来的。一个将军,每天绕路来城南,不是专门来的是干什么的?”

“他说是路过。”苏念卿说。

“路过?”沈岁穗翻了个白眼,“他要是路过,我就是皇后。”

苏念卿笑了。这次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沈岁穗看着她,也笑了。“念卿,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苏念卿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走路,但嘴角一直翘着,没有压下去。

回到家里,苏念卿坐在床边,从柜子里翻出那个淡青色的琉璃盒。打开,祖母的字条还在,旧发带还在。她把发带拿出来,放在掌心里。脏了,起毛了,颜色褪了大半。

她看了很久,把它放回去。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帕子——白色的,很干净,他给她擦脚用的。她把帕子展开,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她把它折好,放进琉璃盒里。和旧发带放在一起,和祖母的字条放在一起。

她把琉璃盒合上,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祖母,”她小声说,“他说他会回来的。”

风吹过来,窗外的梅树沙沙地响。没有花落了,花早就落完了。但叶子还在,绿绿的,在风里摇。

她把琉璃盒放回柜子最深处,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里还有一根发带,青色的,打着歪歪扭扭的结。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今天水很凉。但他的手指是热的。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