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沈烈取下腰间的日冕,见指针投下的影痕落在未时初刻。
李狗蹲在地上,拔了根草茎掐成两段,仰着头粗粝的嗓音带着过往的默契道:“烈哥,现在走么?”
“嗯。”沈烈点头应道。
王三虎早已将独轮车推到庙门口,把干柴和包袱重新捆扎得紧实。李狗将粗麻绳又紧了紧,厉声喝骂:“都起来!别磨磨蹭蹭的!”
东方炼扶着妹妹站起身,瞥了眼庙外的天际,先前的暖阳,此刻已被一层厚重的灰云遮蔽,心里也不由得发沉。
队伍重新踏上荒径,王三虎推着独轮车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吱呀”的声响,队伍里不时传来李狗聒噪烦人的斥骂声。穿过密林,往西便是蜿蜒拔高的山道,不过两刻钟,天色愈发阴沉,灰云压得更低。
忽然,一滴冰凉的雨珠砸在脸上。
“他娘的,这破天气说下就下!”李狗依旧骂骂咧咧,骨子里虽粗鄙,却不忘扯着衣襟挡头。
阴雨忽至,天气骤冷,起初树荫还能挡了些雨,不多时雨势陡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得枝叶噼啪作响,雨水顺着枝干往下淌。
沈烈见状只得喊停,众人寻了处枝叶茂密的崖下暂避。
一行人狼狈挤在一堆,衣衫被浇透,寒气透体。孩子们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小脸冻得发白,牙齿也只打颤,只能紧紧挨在一起。
雨水顺着枝叶淌下,在地上汇成浅浅的水洼,将先前的脚印、车辙尽数冲刷干净,林间雾气翻涌,五步外便再难看清人影。
不过歇了堪堪一刻钟,雨势稍缓,队伍又被催着继续赶路。
而另一边,密林东侧的荒径上,周凛正带着几名侍卫正循着痕迹疾行。
银色劲装早已湿透,他立在雨中,忽来的大雨让他百感交集。
“周大哥,雨这么大,没法追踪了!”一名侍卫蹲在地上,眉头紧蹙。自正午在坳口发现陈千遗体与孩子的踪迹,他们便一路追来,可不过半个时辰,瓢泼大雨便陡然落下,地上的所有痕迹都被雨水冲刷无踪,只剩一片泥泞。
周凛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四周茫茫的密林,只好沉声道:“传书林府,速调驯鹰人支援!”
而沈烈那边,怕雨天影响行程,硬逼着队伍多赶了近半个时辰的路。
雨水渐停时,已是酉时初刻,秋日的白天本就短,又逢阴雨天,此刻林间已黑透。
东方忆坐在王三虎的推车上,冷得蜷着身子,嘴唇乌青。其余孩子也被雨浇得湿透,夜风卷着湿意刮过来,个个冻得牙齿打颤,连走路都踉踉跄跄。
唯有卫铮格格不入,他步履稳当的走在队伍前头,湿哒哒的衣衫贴在单薄的身上,却半点不见畏寒的模样。
东方炼一路都在留意他,此人浑身透着诡异,他除了会正常吃东西,就像个不怕冷不怕累的机器人,沉默寡言,没有半点情绪。可沈烈几人似并未在意过他的反常,似乎早就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