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踩着小径的碎石快步前行,半个时辰不到,便行至小径尽头,一条近百米的老旧索桥连到对面,桥面由旧木板铺就,缝隙里嵌着腐叶与沙砾,麻绳垂在两侧,松垮的像耄耋老者枯瘦的手臂。
凌厉的喊杀声忽从后方传来:“奉陛下旨,清剿宗室余孽,格杀勿论!”
沈炼猛地回过头,斜坡下方才一路走过的树林里,正传来厮杀之声。只见枝叶间人影交错,十数名银衣侍卫结阵死守,左冲右突难破重围,被二十余黑甲绣衣人马团团困住,兵刃交击的脆响和短促闷哼搅成一团。
为首的银衣侍卫刀法沉稳凌厉,却被两名绣衣卫死死缠住,一时难分高下,可绣衣卫人多势众,缠斗越久,银衣这边便越落下风,已有人带伤,马匹中箭惊嘶。
东方炼看到被绣衣卫困住的银甲首领,瞳孔骤然收缩,眉峰微蹙。是周凛!他真的来救自己和忆儿了!可他怎么会被绣衣卫缠住?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一张张面孔如走马灯似从脑海里闪过:养母、庞万冲、春桃……难道说,他们都是冲我来的。这些绣衣卫提前知道林府回来搭救,所以提前设好的埋伏?一种切身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使他不敢再细想。
王三虎声音有些紧张:“烈哥,是两拨侍卫火并!应该跟咱们没关系,赶紧过桥进山道!”
“都别往下看!桥很结实,只管往前走。”沈烈拽着麻绳厉声喝到。东方炼此时不得不收回目光,当前仍是身不由己,只能心里默默给周凛祈福。
卫铮在最前面,径直踏上吊桥,神色如常。东方炼默默跟上,脚掌落定,老旧的桥板与拖绳间便摩擦出“吱呀”声,并随着他的体重轻轻往下一沉,他扶上桥边的绳索,另一只脚也踏上去,木板轻晃,东方炼忍不住垂眼往拳头大小的桥缝下望。
桥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浓绿的树冠在风里翻涌,像凝固的浪涛,把谷底的一切都吞进了阴影里。他听见山风在涧底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底下等着抓他的脚踝。
桥身随着众人登上,晃悠悠的,桥隙间的沙土自然脱落。
“哥……” 后背衣角被拽住,东方忆的声音细得像丝,几乎被风刮碎,“下面……好黑。”
“别看下面!” 东方炼回过神,忙提醒道,“你扶好桥绳,盯着我的脚,慢慢跟着。”
东方忆点点头,哥哥的脚步看着稳得很,每一步都踩在桥板的正中央,心下也安稳许多,一步一步跟着跨了上去。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扶着桥绳往前走,再有十来米就到桥对面的平坡了。
突然,“咻”的锐一道响从头顶突然掠过。
一名绣衣卫从后方甩出飞索,铁钩钉死平坡崖边古木内,借着索力凌空掠过,先一步堵在吊桥口。
此人一身轻便的暗纹玄甲,装束利落,腰侧悬着短刀,腕部装配着飞索卷轴。和别的绣衣卫不一样,他面色还覆着半张铁面罩,露出一双丝毫没有特点的眼睛。
那绣衣卫站定,飞索“唰”地收回腕间,他拔刀拦路,语气泛冷:“大胆人贩,把你手上那孩子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