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隆冬大雪封山，近处山林早已被反复搜掠，野兔匿洞、山鸡蛰伏，寻常一两日的近山巡猎，往往空筐而归，连橡子、松籽都难寻几颗。

每日未时，一半士卒会继续操练，一小半轮流承担营中杂务，余下精干人等便结队进山采拾野物、搜觅充饥山货。

若是往深山密林走得远些，暴雪掩了路径，沟壑冰潭藏在雪下，极易失足遇险；更凶险的是，叛军早已摸清义军缺粮的软肋，常伏在深山隘口偷袭采粮小队，落单之人鲜有生还。

遇此绝境，赵萧策只好转守近山，刨掘葛根、蕨根、榆内皮，敲落松塔储籽，但凡无毒可食的山野根茎，尽数晒干磨粉兜底；同时严定军规，采粮必五人结伍、持械同行，前后设斥候探路，腰间挂火折子、揣急救药草，日落前必须归营，敢私自进山者，依军法论处。

偶有野味，便送入伙房熏制成腊货，作为应急口粮。

另一边，赵萧羽带着达实、楚幸福忙活捕鱼囤粮；老乔领着石墩，日日收集枯枝、积肥拌料，为来年春耕早早铺路。

冬日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赵萧羽找老乔申领了几把磨得发亮的老铁镐，领着一行人踩雪走到冰面。卫铮力气最沉，攥着铁镐往下狠砸，达实跟着出力，半晌才在厚冰上磕出一道细缝。

赵萧羽蹲在冰洞边，小心翼翼放下自己连夜编的细网，嘴里轻声念叨，一口地道的乡音软乎乎的：“鱼儿乖乖往网里头钻撒，让营里弟兄喝口热汤，扎实暖个身子。”

楚幸福蹲在旁边，手不停扫着网沿的碎冰，脆生生搭话：“乖乖嘞！这冰硬得能磕掉牙，今儿要是能捞着大鱼，那才叫得劲！”

正忙着，主帅巡营踏雪而来，远远瞧见冰面上几个冻得鼻尖通红的孩子，当即停下脚步。“卫铮，萧羽，你们这是在冰面上折腾啥？”

“父帅。” 卫铮立身行礼，话短身正，沉稳得不像半大少年。

几人连忙起身，赵萧羽眼里亮得发烫，口音透着一股子热忱：“主帅！我们想凿冰捞鱼，给全营弟兄添口荤腥，熬锅热汤驱寒撒！”

主帅看着他们皲裂渗血的手背、冻得发紫的耳尖，眼底温软下来：“ 你们有心了。”

他转头吩咐亲兵，“再调五个弟兄过来搭手，多带炭火，万万别冻坏孩子。”

添了人手与炭火，冰洞很快凿得宽阔。

“捞着啦！好多大鱼嘞！” 楚幸福蹦得老高，达实也咧开嘴，冻僵的脸上满是欢喜。十几条肥硕的河鱼在网里扑腾，鲜活喜人。

主帅抚掌大笑：“很好！萧羽，这鱼全权交给你打理，今晚伙房熬鱼汤，全营均分！”

赵萧羽重重点头，眼里亮得像燃着星火：“主帅恁放心！ 我保准炖得硬是香透整个营！ ”

小雪纷飞，加固后的栅栏迎来实测。

将士们推着攻城锤猛撞栅栏，圆木稳稳当当，毫无松动；有人试图越过壕沟，刚踩进沟里，便被冰棱与竹刺扎伤脚踝，疼得直咧嘴。

“好！太好了！” 赵萧策朗声大笑，拍着东方炼的肩膀满心赞叹：“你真是天生奇才哟！有这防线守营，再加上囤粮捕鱼的法子，我们能稳稳能熬过寒冬，不怕叛军偷袭！”

酉时，伙房飘出浓郁鲜香。

东方炼左手腕处的玄珠忽然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灵力波动顺着血脉轻颤。卫铮跟在东方炼身侧，也注意到了玄珠的异常，两人心照不宣，并肩走出营帐。

此时整座营地按规矩分队领餐，成年士兵排着整整齐齐的小队，到伙房窗口打完鱼汤杂粮，就端着碗回各队营帐、岗亭篝火边用餐。越往伙房靠近，玄珠反应越强烈。

伙房灶台这边只剩赵萧羽守着半人高的大陶锅，忙着给出力筑栏、凿冰的弟兄优先盛浓汤；老栓等几个老兵在旁帮着递碗；石墩、楚幸福蹲在避风的柴火堆边，帮着整理空碗。

赵萧羽专注地搅动着汤勺，额角沁着薄汗。没人留意到，他指尖掠过滚烫的汤面时，会泄出一丝极淡的暖光，转瞬便融入汤中。这丝灵力顺着汤勺漫开，叠加老姜去腥、慢火吊鲜，让锅里的鱼肉更快熟透，鲜味被彻底激发，奶白的汤清润醇厚，老远就飘着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