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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袒露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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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泉还是晃到了何堪面前,想从他那儿探听些曲黯良消息。

何堪连眼皮都没抬:“泓山的规矩你比我清楚。她执行的是萦部的任务,任务不同,自然分离,何必如此挂心?”

“不知道,我就是不安。”

“她会没事的。”何堪挥手让她离开。

夏泉走在街上,茫茫人海,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街上熙熙攘攘,新月节又快到了,家家户户出门采买,处处是欢声笑语。这片喧闹之中,她忽然无比想念——用陆冀的话说——故人。

母亲。

她想起每年佳节,母亲亲手做的饭菜。递到她手里时虽已凉了,味道却始终那么好。

而她甚至不能去墓前上一炷香。戴着月勾的面具,她便不是自己。

只能远远望一眼。

意外的是,她竟看见了久未出现的徐澄契,身旁还跟着一名女子,二人正在墓前躬身行礼。那女子的衣着姿态,俨然像是······夏泉怔了怔,像是他的妻子。

难道是周婷?万俟巽亲自指婚的那位?

距离有些远,她见过周婷,不太像。

回到住处见到木蝉子,夏泉问他近日宫中可有大事。木蝉子与凝墨往来密切,风声动向总能及时知晓。

木蝉子一脸兴奋:“有件轰动朝野的趣事,可太有意思了。”他凑到夏泉跟前,眼里闪着看热闹的光:“徐澄契在辰域跟一位女暗探一见钟情,当场就在那儿私拜天地,结为夫妻了。”

怕夏泉不明白,他紧接着补充:“别忘了,万俟巽才把原本要嫁给他父亲的女人指婚给他,诏书诸物齐备,只等他接旨。没想到吧?真没想到。”

夏泉看他那夸张的模样,“值得你这么高兴?”

木蝉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嘴角还是翘着。

夏泉托着腮不解:“你说一见钟情,真能到三五日就私定终身的程度?”

“自然不能。”

“连你都这么肯定,他不怕回来之后,这么蹩脚的理由被群起攻之?周婷的父亲可是当朝丞相。”

木蝉子乐了:“所以我笑他呀。想摆脱不称心的赐婚,闹这么大一出。正好,许久没乐子了,让大家开心一下。”

“后来呢?万俟巽如何处置的?”

“处置不了。万俟巽本想压下此事,令他们分开。结果徐澄契第二天直接当朝请旨,要为正妻之名,入族谱。可把周彦气坏了,现在还在闹呢,万俟巽现在都不让徐澄契上朝了。”

“没想到他勇敢起来,不像平日犹犹豫豫。”

木蝉子悠悠道:“真想知道他究竟怎么盘算的。照眼下局势,他这位心上人处境可危险咯。”

夏泉拍了拍他的手臂:“别忘了,这位心上人是什么身份,出使辰域的暗探,眼光手段皆非寻常。岂会因一个男子就将自己置于险地?她定然也从这桩婚事里,谋得了什么。”

木蝉子:“我早想到这层。只不过她回来做什么呢?永安王归朝后,朝堂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纷纷站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满域的风波,比从前更甚。但愿她不是个野心勃勃、想要搅动风云之人。不过也可能,她只是想回家了。”

夏泉:“让凝墨去细查查她。”

木蝉子:“担心了?”

夏泉坦然道:“在牢里那段日子,徐澄契给我的印象太深,很难不在意。”

“凝墨查过了。顾少庭,十岁随母赴辰域,后其母返归城,病故。她一直留在辰域,其间屡立功劳,年方二十,已是安插在辰域的暗探头领。”

另一边,杨遇馨与李曳,也不约而同地拿到了关于顾少庭的情报。

二人聚在一处,皆为徐澄契头疼。

杨遇馨觉得心累:“这一年周围的人都是怎么了?排着队出事,真是没一日安宁。”眼前这个欠揍的小子,他姐姐的事还没了结,又紧跟着犯浑。

她仍是难以相信徐澄契会如此行事:“他竟连一句都没跟我们提过。他变了,真的变了。”

“天地悠悠,时光荏苒,人总会变的。”

“那你的计划呢?”杨遇馨看向他,“变故横生,还能如约而至吗?”

提到计划,李曳唇角微抿,“我的每一步,都与你共享。”

···

楚源担忧地叩了叩门,“你近来心事重重,常一个人出神,喊你也听不见。”

“是吗?”孟梧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回神看见手下的纸笔,宣纸上早已晕开一团杂乱的墨迹。她搁下笔,洗净手,提起篮子,“走吧,哥哥在等。”

楚源接过篮子,揭开检查了一遍里头的糕点,确认无误后才仔细合上盖子。

他看向孟梧:“一会儿见到······那人,”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称呼顾少庭,“我们该如何应对?”

“叫嫂嫂。”

“可君上的赐婚并未撤销。”

孟梧语气平静:“只要哥哥不曾亲口承认,她便不是。”

她接着道:“周婷也是可怜人,婚事成了政治棋子,身不由己。但愿她不要因此怨恨哥哥,与我们为敌。”

楚源低声道:“她会明白的。”

“你怎么知道?”

孟梧刚问出口,便想起来楚源原是周彦为子女请的教书先生,休沐日便会去丞相府讲学。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快说,周婷究竟怎么想的?”

楚源微微一笑,“等到了王府、见了大家,我再细说。”

徐澄契明里暗里问过楚源多次,他与妹妹感情进展如何,何时提亲、何时成婚。楚源每次都坦然相告,自己虽有心,奈何佳人无意。

徐澄契琢磨着妹妹也不会对旁人另眼相看,心里一直颇看好楚源。

今日见二人结伴而来,更觉他们堪为良配。

他与顾少庭自踏入满域地界起,便一直在人前演着一出情意甚笃的戏,无人知晓其中隐秘。甚至夜里,在顾少庭的坚持下,两人也同榻而眠。用她的话说,人睡着了与死了无甚分别,何必拘泥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只会束缚人心的虚礼。

他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心无挂碍,自然无畏。

他曾问顾少庭如何应对后续局面,她的回答让他眼前一黑。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道:“靠你了。在都城人生地不熟的是我,有权有势的是你。”

他才不信这人没留后手,她心思多得是。每每他在朝上被君上或大臣责难,她便装出惶惶不安的模样,惹得朝堂上下都不自觉将主责归到他头上。实在可恶。

回府后她却该吃吃、该睡睡,夜夜安眠。徐澄契看不透她在想什么、究竟要做什么。

他眼下一圈淡青,低声道:“周婷会尽力劝说周丞相主动退婚,她这边不必过虑。”

顾少庭期待地拈起一块糕点,嗅了嗅,眼中泛起惊喜,朝徐澄契瞥去一眼,随即大大方方吃了起来。

孟梧奇道:“你与周婷早有计划?”

徐澄契答道:“我与她皆不愿成婚。我同她说过,会做一事解除婚约,届时需她配合。”

楚源也不避讳顾少庭在场:“只是你这事做得太突然、太冒险。她即便帮了你,心里仍是有气。”

徐澄契讪讪一笑,与顾少庭对视一眼,忽然握住她的手,在两人面前显出亲密模样:“谁让我对少庭一见倾心,而她也对我钟情至此呢。”

顾少庭颊边微红,执扇半掩,羞怯地垂下眼帘。

“嫂嫂,这是给你的。”

孟梧褪下左腕的玉镯,“这是家里的旧俗,本该由母亲亲手交给你,哥哥不懂这些。母亲不在了,她的心意便由我转交。”

说着,眼圈不自觉红了起来。

徐澄契知道这习俗。母亲曾将一只镯子交给他,嘱他赠予心仪之人,那只镯子他一直好好收着。

顾少庭含笑任孟梧为她戴上镯子,徐澄契也笑意温然地看着。楚源却总觉得气氛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微妙。

新月节将至。自卞容屿到来后,城门张挂的庆贺图皆被他换作赵衍之风格的作品。

勾勒山峦、道路、屋舍,直至最终落款钤印,皆出自卞容屿之手。他想让赵衍之活着,借山水画卷描摹这世间的真实与虚妄。

夏泉多次请命出任务,他皆未应允。但此番送画之事,他想交给她。昔日卞容屿、夏泉与赵衍之,曾是画院里谈笑风生的知己。他很怀念那段时光。

夏泉换了一张面皮,前往礼部下属衙门呈画。

出门前,木蝉子问画中藏有何种讯息。夏泉答不知。画轴系着束带,正是为了不被提前展阅。

她叩门应声而入。甫踏进门,心头便是一紧:李曳竟也在场。

“可算把你盼来了!”

不知是谁扬声笑道。

夏泉忙堆起笑容,奉上三卷画轴,“小人来迟了。我家先生对画作精益求精,临行前仍在斟酌修改,因而耽搁了些。”

李曳将三幅画在案上徐徐展开。

夏泉挪步至他侧后方,尽量不与他对视。

卞容屿此番托的是隐世大家具然之名。具然久不出世,画风又与赵衍之相近,同属北派。一条条山径通向不同入口,每一处皆刻画入微。渔夫与村民所行之路、所入之洞,皆成标记。画作张挂出去,懂的人自会收到讯息,完成交接。

视线受阻,夏泉看不周全。

“真是先生大作啊!”在场诸人纷纷赞叹,对其笔墨、布局、意境推崇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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