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她里里外外摸了个遍,还是空的。
“怎、怎么回事?”王桂英脑袋一空,“我的钱呢?”
她前后左右地找,什么也没找到,又要沿着之前的路线再走一遍。
刘珉之将馄饨钱付了,匆匆追上她。
“咱不找了。”
“好几十块呢。”
“可能是被扒手偷走了,找不到的。”
王桂英的脸皱巴巴团在一起:“怎么可能,没人近过我的身啊,应该是掉了……”
“算了,算了,不找了。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
王桂英认可他的话,但还是越想越难受。
“本来现在钱就不多……”
刘珉之一僵,这可是个现实的问题。
他跟王桂英去警局报了案,警察也说这笔钱很难找回。
“都怪我……”
刘珉之亲亲她:“不怪你,钱没了再赚就是。”
王桂英还是唉声叹气。
他们回到小窝,屋里放着凉掉的两份饭和两份面,王桂英默默收起来,准备留着明天吃。
还好屋里有一盆水,是王桂英白天下楼打的。两人将就着擦擦身子,黏腻地躺在床上。
这小房间是用木板隔的,关不声音,隔壁屋里翻个身传到这边都噼里啪啦地响。
两人睁着眼睛看天。
“我明天先去找房子,咱们把家安顿下来。”
“那要好多钱……”
王桂英跟着低声嘀咕。
“家里的存折不是用不了吗?”
“我在山西存的钱也够用了。等搬了家,我再去洋行找个工作。”
王桂英蹭蹭他的胸口。
“都听你的。”
这个时段,租界里的房子实在难找。
好楼房都是定好主人才开始修建的,轻易不会出租;次一些的也被涌入的本地人捷足先登;边边角角的小屋虽然人满为患,但因价格升高,租客来得快走的也快。
家里有女眷,找房子头一条就是安全。刘珉之看不上那些鱼龙混杂的老屋子,想找中心地段的小楼,却没有门路。
耽搁了两天,刘珉之终于认栽了,找了间还算宽敞的屋子先搬进去,想着以后再换。
这是间木质的旧屋,梁瓦结构,已上了年头,虫蚁将内部都蛀空了。房东说上一个人才搬走,但屋里的陈设看不出常年住人。家具干枯而脆,遍地是灰,像踩在一条灰色的河里。
两人打扫了一天,晚上累的说不出话,趴在一起睡着。
第二天,刘珉之浑身胀痛地醒来,王桂英不在身边,桌上摆着才买的早餐。
他伸个懒腰,出门看到王桂英在晾衣裳,赶紧帮忙。
“怎么起这么早,没睡好吗?”
王桂英头脸精神,他自己哈欠连天的,倒问起她来了。
“睡够了就起来了。”
王桂英赶他。
“你快去吃饭,再睡个回笼觉。”
刘珉之没客气,蔫头蔫脑地把饭吃了,换西装出门。
“你这么早就出去?”
“是啊,”刘珉之懒懒道,“去找个工上。”
“那你早点回来。”
刘珉之抱着她蹭蹭脸颊,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他从没怀疑过自己,以他的能力,在洋行找个工作再简单不过,可他忘了这是战时,哪里都不缺人。
工厂早就停工了,制造业一蹶不振,便是有几家财力雄厚的还在开工,也不会招刘珉之一个外人来做经理。他能说法语,懂机械,做个职员自然有人争着要。
可是刘珉之心高气傲,不肯去。从前在沈承枢那儿,他是管整个厂子的,如今沦落到做小工,还不如不去。
又是一天一无所获,晚上,刘珉之疲惫地回到新家。
门外晾着干净的衣裳,家里透出黄色的烛火,刘珉之推开门,屋子里干干净净,箱笼归置到角落,桌上铺了桌布,还添了两把新椅子。
“你回来了!”
王桂英坐在桌边,烛火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嗯。”
刘珉之露出个笑,和她轻轻抱了一下。
“吃饭吧,凑合吃点。”
租界里食物比较单一,只有两样小菜,有一叠有些焦黑。刘珉之奇怪的很,王桂英手艺很好,怎么会烧焦。
“你在哪里烧的菜?”
“外面那条街,有那种烧煤的灶,”王桂英瘪瘪嘴,“那个灶好难用,还是柴火好烧。”
刘珉之笑了,王桂英羞赧地将那叠焦菜藏到另一叠卖相更好的后面。
“你吃这个。”
“都挺好吃的,你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
王桂英眼睛亮亮地笑了。
吃完饭,去隔间冲了凉。
闲下来了,王桂英兴高采烈给他介绍战果。
这张椅子才花了一毛钱,还有扫帚、脸盆、碗筷……林林总总,这个女人竟在一天之内让这个新家运作起来了,这简直是魔法。
刘珉之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模样,心脏噼里啪啦地奏起乐来。
“怎么了?”王桂英不自在道,“是不是我花太多钱了。”
“没有没有,”刘珉之认真地看着她,“你很能干。”
王桂英腼腆地笑了。
床上铺着崭新的褥子,挂着新白的蚊帐。刘珉之躺在上头,抱着怀里的女人,发出满足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