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裴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有些发涩。昨晚她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林骁那句“你就当是吧”。她抓起校服套上,刷牙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下楼时,林璇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见她下来,笑着说:“怎么有黑眼圈了?又熬夜学习。”
“唔没有。”裴蕴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向餐桌——林骁已经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三明治,连头都没抬。
她故意拉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林骁依然没反应,只是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今天降温,多穿点。”林璇把热好的牛奶递给裴蕴,又看向林骁,“阿骁,你也是。”
“嗯。”林骁简短地应了一声,起身收拾餐盘,“我吃好了。”
他收拾好,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向大门。
裴蕴急忙塞完最后一口面包,抓起书包追上去。
院子里,林骁已经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等着她。
裴蕴迟疑了一下,跳上后座。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乱了裴蕴的刘海。她盯着林骁的后背,校服被风鼓起来,隐约能看见他绷紧的肩胛骨。
“你骑慢点!”裴蕴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真的不想死于交通事故。”
林骁没出声,但车速确实放慢了些。
自行车穿过安静的街道,树影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裴蕴的手指揪着坐垫边缘,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初春的风也带着些许燥热。
“林骁。”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昨天……”裴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我走”,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今天竞赛班几点结束?”
“不确定。”林骁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事?”
“没事。”裴蕴别过脸,“随便问问。”
“嗯,你不用等我,先回家。”林骁说。
“哦。”
林骁没再说话,只是背脊似乎绷得更直了。
路过一个减速带时,自行车猛地颠了一下。裴蕴下意识抓住林骁的衣角,又立刻松开,像被烫到似的。
林骁的后背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的骑行。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校门口,裴蕴跳下车时故意晃了晃后座,林骁单手扶住车把,头也没回地说:“小心点。”
“别管我。”裴蕴小声嘟囔,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
乔唯正坐在座位上吃小包子,身边突然呼啦坐下冷脸裴蕴,诧异地问:“怎么就你一个?林骁呢?”
“不知道。”裴蕴说。
乔唯眨眨眼:“又吵架了?”
“什么叫又?”裴蕴云淡风轻,“人家忙着赶我走呢。”
正说着,林骁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她落下的牛奶。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牛奶放在裴蕴桌上,然后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裴蕴盯着那瓶牛奶,瓶身上还凝着热气消散后的细小的水珠,她咬了咬嘴唇,把水推到桌角,故意不去碰它。
“你们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冷战,累不累啊?”乔唯托着下巴,“这不还给你送牛奶?怎么又闹别扭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裴蕴说,“我这一厢情愿做一家人,某人可是巴不得我赶紧去英国呢。”
乔唯挑眉:“他亲口说的?”
“比亲口说还过分。”裴蕴压低声音,“昨天,我妈说要带我走的时候,他居然说‘国外很好’!”
乔唯:“这么狠?”
裴蕴:“当然。”
乔唯若有所思,开始发动她多年分析小说的经验。
裴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语文书发呆。余光里,她看见林骁正在翻竞赛题集,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纸上写几笔,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林骁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头。裴蕴慌忙收回目光,假装记笔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其实……”乔唯凑过来小声说,“也许,他可能是故意的?”
裴蕴眨眨眼,就缺一个人宽慰自己呢,立刻精神为之一振:“怎么说?”
“就是……”乔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他试探你啊?”
裴蕴愣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下意识看向林骁,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睫毛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上课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裴蕴的思绪。她收回目光,心里却像被乔唯的话撕开了一道口子——如果林骁真的是故意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舍不得她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生物,林骁和商蔓照例要去竞赛班连着晚自习培训。裴蕴盯着他收拾书本的背影,沉默了好久。
林骁顿了顿身子,却没有转身,而是一气呵成收好书本离开教室。
裴蕴抿了抿嘴唇,轻哼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林骁走出教室,商蔓也刚好在,两个冷漠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实验室走,谁都没有说话。
林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顾远川”三个字。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摁掉了电话。
商蔓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林骁再次摁断。
第三次震动时,商蔓终于挑眉开口:“不接吗?”
林骁没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停下脚步:“你先去实验室,我待会儿过去。”
商蔓点点头,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