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夏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装什么可爱呢。”
“路明非开学第一天我不想揍你。”夏寻皮笑肉不笑。
路明非缩了缩身子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夏寻白了他一眼,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站上讲台。他的头发比上学期又少了几根,头顶那块区域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亮得有点刺眼。夏寻盯着那块反光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光头,站在讲台上,旁边写着“老周”。
她画完自己笑了一下,很小声的那种。
老周开始了每年一次的开学演讲,内容无外乎“高三是关键的一年”“你们要对自己负责”“不要等到高考完了再后悔”。夏寻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目光飘向窗外。
老周的演讲终于结束了。他拍了拍讲台,说了句“好了,开始上课”,然后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翻开课本,开始讲第一课《沁园春·长沙》。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夏寻跟着抄笔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抄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笔没水了。她摇了摇笔芯,又在本子上划了两下,还是写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趴着,脸朝窗户,看起来像在睡觉。但夏寻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在发呆。
夏寻犹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路明非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眼神涣散,像一只被从冬眠中吵醒的熊。
“干嘛?”他的声音闷闷的。
“借支笔。”
路明非盯着她看了两秒,好像在消化“借支笔”这三个字的含义。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在桌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她。
“谢谢。”夏寻接过笔,低头继续抄笔记。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她抄笔记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握笔的姿势有点奇怪,笔杆靠在无名指上,不是标准的三指握法。
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趴下去,把脸埋回胳膊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晓樯从前排转过来,趴在夏寻的桌上。
“夏寻,你觉不觉得路明非最近怪怪的?”苏晓樯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夏寻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想了想,歪着头说:“哪里怪了。”
苏晓樯凑近了一点,“他以前趴着睡觉就是真的在睡觉,现在他趴着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我观察过了!”
夏寻又想了想,然后说:“你怎么知道他眼睛是睁着的?你不是应该看着黑板吗?”
苏晓樯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我……我就是眼睛好使!余光扫到的!”
“哦。”夏寻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光,像是在忍笑。
如果知道真相夏寻就笑不出来了,苏晓樯回头是在看她。
苏晓樯瞪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是”,然后转过身去,马尾甩了夏寻一脸。
夏寻被甩了一脸头发,眨了眨眼,伸手把挂在睫毛上的一根头发拿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燥热和微凉混在一起的味道。
夏寻闭上眼睛想睡一会。
三秒后,她又睁开了。
因为她想起来一件事,路明非借给她的那支笔,她忘记还了。
她从书包里翻出那支笔,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路明非的桌上。
路明非的胳膊动了动,没抬头。
夏寻重新趴下去,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喊“下节体育课”。
夏寻想:体育课好烦,又要跑步。
她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进了开学第一天那种软绵绵的、什么都还没开始的困倦里。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湿漉漉的操场照得发亮。
九月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开始了,可事实真的有那么平静吗。
夏寻趴在桌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她不知道的是,她放在路明非桌上的那支笔,在路明非的胳膊底下,被他的手指慢慢握紧了。
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