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常年在安多斯的第一次考试。

常年原本还有些忐忑自己跟不上进度，但经过王芸的一段时间补习，她不仅学到不少课本外的知识，也大致莫名她那些同学们的真实水平。

王芸说话向来较为委婉：“常年，你不用太过担心，萧女士给你定的目标你无法完成。”

常年半垂着脑袋腼腆一笑：“我会加油的。”

王芸抬手在常年脑袋上轻轻一拍，三十来岁的人，此刻露出慈祥的表情说是七八十老者也不为过。

“明天就是考试，今天早点回去养精蓄锐。”

“好。”

常年迈着欢快步子走向校门，拿出手机正打算给盛岁安发信息，让她今晚不用来接她，余光却瞥见背靠传达室的长卷发少女。

她两条腿交叠垂着脑袋，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噼啪按着，卷发一阵风吹得到处飞舞却不显凌乱，更像是活蹦乱跳的音符。

常年不仅没有加快步子，反倒放慢速度品鉴她这难得的安静模样。

她并未察觉到视线，而是习惯五分钟抬一次头，结果这回正好撞见期待已久的眼眸之中。

盛岁安心跳又莫名开始加速。

她把这归结为——气的。

“你不出声是想吓死我吗。”她不客气剜她一眼。

常年也不客气，笑道：“你怕鬼啊。”

大小姐抡起拳头捶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足够她回味很久。

“烦人。”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下一个动作是摊开手掌在她胸前晃悠两下，常年心领神会搭上手，跟着她的步子走向熟悉的车。

飙车被捕事件后，梁逸帆再没来安多斯上过学。

学校里关于他的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现在监狱里的梁逸帆是替身，他已经被秘密送出国，只是不上学而已，能证明什么？

有人说，梁家断尾求生，打算直接与梁逸帆断绝关系。

众说纷纭，没人知道真假。

其中也包括盛岁安：“我姐不肯告诉我，不过我猜都有，我知道梁昊天托了不少关系，但没什么用，傅家自顾不暇，我姐完全不想掺和其中，其余家族害怕受到牵连，只能断尾求生咯。”

常年并不敢将内心阴暗想法，对盛岁安全盘托出。

她恶毒地希望梁逸帆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凭什么得到善终？

傅景也是如此。

傅家的律师，成功让他成为梁逸帆事件的‘受害者’，安然无恙回到傅家别墅。

常年不得不认清现实，那些道理与规则，只是精英用来约束她这种下等人的，对他们来说更应该称之为特权。

常年唯一得到的正向结果，大抵是傅景不再缠着她希望同进同出。

他用她觉得像个笑话的失望眼神看着他，指责她，

“常年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冷血动物，我在里面多害怕你知道吗？可你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关心吗。

她忍住笑意，强迫眼尾与嘴角同时下垂：“傅景哥哥，对不起。”

萧晔要求的学校早班车上，傅景沉默了一个月，夜晚下课铃一响立马消失。

他失望透顶。

她乐得轻松。

常年并不主动和盛岁安聊起这些，非常容易让两人同时感到不愉快的话题。

她望向挽着自己手臂哼歌的少女，说道：“今天还早，我陪你到上次想去的餐厅吧。”

“真的？”盛岁安眼睛里的星星差点溢出，但黯淡速度奇快无比，她义正词严拒绝，“不行，明天就是期中考，你得早点回去复习，如果考不进年级前十，萧女士肯定要生气。”

她说完上句抿抿唇，又补上下句：“别误会，我不是在担心你被骂，我只在乎你是不是能拿到奖学金请我吃饭。”

她哼哼一声，闭上左眼对常年又加一句：“你自己说的，总拿我的卡请我吃饭，实在是非常不像话的一件事。”

时至今日盛岁安也拒绝收回上次送出的黑卡，并坚持‘拿我的卡请我吃饭，也算是请我吃饭’。

常年很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因为自尊心，就让大小姐迁就自己，去吃她消费范围内的垃圾食品，实在不算合理。

再者。

如果将一切感情化作冰冷的数字明码标价，她对大小姐的债务其实也已经多到三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