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子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縝央坐在床边翻阅着隐部交上来的近期队员的任务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还没睡吗？”

杏寿郎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縝央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已经脱去那件标志性的羽织，只穿着黑色的队服。金红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在外面自己擦过一遍。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盏燃着的灯，正直直地望着她。

“在等你呢，今天好晚，巡逻不顺利吗？”縝央从床上跳下去，睡裙下摆垂落，她几步跑到门口。

“哈哈，不必等！”杏寿郎大步走进来，牵过她的手回到床边，“在下弦出没的地方多绕了两圈，不过没有发现异常。”

“我还没去沐浴，先回来给你看看。”

縝央重新坐回松软的大床上，昏黄的灯光透过欧根纱的床帘洒下来，她昂起头看着杏寿郎。

他还牵着她的手，微微弯着上半身，将面颊贴近妻子的掌心，周身那股永远昂扬的气势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露出底下那个二十岁青年本来的样子。

縝央顺势去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被风吹乱的金红色发丝，一缕一缕地帮他理顺。

她想起了他们成婚的那天，在神社行礼时，白无垢的罩纱挡着，她看不到杏寿郎的表情，微微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穿着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家纹是金线绣的火焰。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三三九度，两人一起举起酒杯。誓词奏上，两人在神前宣读誓言。

从始至终，他们的手都紧紧交握，没有分开。

披露宴上，蜜璃低着头用手帕擦眼泪，她从仪式开始哭到结束，縝央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名指上的银戒闪闪发光。

“縝央和炼狱先生都得到幸福了，我好高兴……”

縝央的色打褂袖子都被她的泪水沾湿了，不远处频频传来伊黑的视线。

她用余光看到新郎席那边，她的几位同僚皆身穿正装，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就连不对付的实弥和义勇都暂时放下了间隙，一人端着一杯酒挨在一起，杏寿郎被围在中间，宇髓正在不遗余力地照顾着每个人的酒杯。

“华丽的婚礼当然要有华丽的醉意！”他理所当然地说。

“说的好！”附和者竟然是坐在长辈席的久我清光，他高举着酒杯，半边身体斜靠在不久前才认识的亲家——炼狱槙寿郎身上，作邀请状，“炼狱大哥，再来一杯？”

前任炎柱大人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显然是不适应和人距离这么近，此时这个冒犯的家伙还浑然不知。

他从未对酒如此没兴趣过。

縝央已经无暇再顾及自来熟的老爸了，埋在她怀里哭泣的孩子又多了一个。

千寿郎的脑袋毛茸茸的，不知道哪个不靠谱的竟然给他灌了酒，一杯下去就醉醺醺的了，小孩子心性也露了出来。

“縝央姐姐……嫂嫂，谢谢你嫁给兄长。”

“嗯？”

“以后我就多一个家人了。”

縝央一愣，随即温柔地笑了，“也谢谢小千成为我的家人，有你这样的弟弟是我的幸运。”

隔壁扶着蜜璃的小忍轻轻笑了一声。

千寿郎从縝央怀中抬起头，看见蝴蝶正在用扇子挡着嘴，眼睛弯弯的，显然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他的脸腾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试图逃避现实。

“炼狱大哥，儿女都是父母的福气，你有这样优秀的大儿子杏寿郎，我有最棒的女儿縝央。你有这么懂事的小儿子千寿郎，我有最棒的女儿縝央……”

“够了……”槙寿郎捂住青筋直跳的额角，“倒也不用重复两遍。”

“如果千夜子在这里，她一定会很高兴，她最喜欢热闹了……”久我清光的眼睛慢慢湿润，刚才还一脸醉相的人突然正经了起来，“令夫人一定是一位赤诚之人，我看到杏寿郎就明白了。”

“縝央就是由她母亲一手教导出来的，她与千夜子简直一模一样，善良、勇敢、坚韧……这一点，我们这些当爹的可做不到。”

槙寿郎没有反驳他，他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大儿子，良久叹息一声，将杯中酒饮尽。

“为什么偏偏都是柱……”

杏寿郎终于摆脱了宇髓的劝酒，艰难地挤到自己的新娘身边，将千寿郎抱了出来，由侍者将他带出去。

“去后厨喝点醒酒汤，早点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