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鱼果然是冰鱼。

不过和楼千觞想得不太一样，她以为是冰二推销的那种——纯天然原生态，大概是一整条刚从冰河里捞上来冻住的鱼，没想到是鱼片。

薄如蝉翼的雪白鱼肉搁置在冰做的花上，美则美矣。

不过吃不惯，太冰，楼千觞吃了几口，捂着胃撂下筷子从窗外跳出去。

她不想走正门，免得遇上冰二姑娘说不定还会询问几句味道怎样，她可不好意思说难吃。

但又没法昧着良心夸赞。

这就是多说话的坏处，楼千觞望着街上人流，轻轻叹口气。

城内禁马车鸾驾，于是青石铺就的长街仅两人横躺地上那么宽，如今离秘境开放只有两日，街上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人多了，生意也来了。

一条长街摊连摊，许多不过支个架子铺层布，人往摊前一靠一坐，剑、法器、各式兽骨、见不得人的物件等等东西一摆就算做生意了。

楼千觞混在奇装异服和寻常衣袍的行人中，专在敷衍古怪的摊子前停留。

她储物袋里一堆师父师兄塞的各式法器宝物丹药，多得堆成山，用都没地用。

所以出门在外，楼千觞只对奇特的小物件感兴趣。

手指捏勾起一条银丝线，楼千觞摸上丝线连接的锁圈，凉意透进皮肤。

她看向摊后头戴斗笠的男人，只露出下半张脸，看着像合眼假寐。

楼千觞举起物件，问：“这是何物？”

“买了再问。”薄唇轻吐出几个字，男人无形装逼。

楼千觞挑眉，强买强卖？小心我一会给你举报了。

“行啊，我买了，多少钱？”

男人比出三根手指，楼千觞往布上放了三颗上品灵石。

摊主：……

其实三颗中等灵石就行。

算了，给都给了。

男人睁开根本没闭紧的眼，态度好了不少，“此物名为锁姻缘，绳索两端的银丝线各戴二人手腕，戴上后连接的锁圈会隐形。”

楼千觞捻住温热的银丝线，“用处呢？”

“心理上和伴侣戴成对饰品，打斗时实力会有一成到九成的增幅。”

楼千觞淡淡看着男人瞎说，语气平平道：“我要砸摊了。”

男人迅速改口，“当然，这只是心理作用。实际上，实际原材料非同寻常，锁圈沁凉无比，为极北之地雪山内黑矿制成，银丝线取自南荒下深海里的一种鱼须，细细织成。”

贩卖高级物品第一定律：先夸夸其谈原材料稀有。

楼千觞摊开手掌，毫不犹豫道：“退钱。”

“姑娘，这法器是真有作用。巧机，巧机大师你知道吧，久居南荒前那个锻造大师，这是她的最新作品。”

男人着急了，一蹦站直身体，噼里啪啦往外吐字。

“我俩打赌来着，她做一样东西不说作用不说名号，我来卖，看看会不会有有缘人买下。”

“你就是我俩的有缘人啊！”

巧机，她是听说过的，修真界法器锻造行业按南北分两派，巧机正是支持不滥杀妖兽锻物的北派代表人物。

她拿起这银丝线锁圈，也是看出来此物锻造品质很好，简直比男人摊子上其余东西高出不知几个层次。

楼千觞似笑非笑问：“你和巧机，什么关系？”

男人恨不得对天发誓，一脸正经，“至交好友！”

“她真没告诉我用途，不过姑娘也可寻好友一同戴手上，探寻一番其中奥妙也是趣事一桩。”

“行，钱不用退了。”

楼千觞往自个手腕上套了一根银线圈，握着一把冰凉锁圈转身走向人群中。

等回去找澹如此和薛杳杳试试，楼千觞抛起锁圈，一串链条叮叮当当抛上又落下。

顺着长街绵延拐弯的方向，身边行人忽然从四处涌过来，河流汇聚一般，人越来越多，楼千觞被裹挟着走到一座热气腾腾的小山下。

“哎张兄！这里，他们提前选好池子了，咱们一起过去啊！”

“山顶比山腰贵五十块灵石，山腰比山下贵三十块，山下三人比单人划算，如果我少吃一个月晚饭，就能省下……”

“兹姐姐，那有卖水裙的店，咱们去看看嘛。”

“可是我们来的时候不是买过了吗？我要没钱了—”

“哎呀就看看不买。”

人流如河流短暂汇聚后，随之流向四处支流。

说话声渐渐散开，徒留楼千觞站在原地，茫然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大池子，池里许多男男女女衣着清凉，各自嬉戏。

楼千觞想起师兄最后在信中说的：极北之地，不同你的琼山冬夏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