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甲上？”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真的？”
“真的。何荷花、胡三虎、龟多多我们四个都是甲上。苍岳真人亲口说的，还给我们盖了章。”
“甲上……”爸爸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我闺女拿了甲上。”
“还有。”孟小鱼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扉页，上面写着她昨天列的五门课清单：“何荷花说，如果五门主要课程全部拿到甲上，就可以被推荐去市里的青云总校交流学习。体修课我已经拿到了，符箓课和丹术课我有信心，灵兽课还需要努力，御风术是我最弱的。”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爸爸妈妈。餐桌安静了几秒钟。
妈妈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语气：“市里的青云总校……那个学校是不是在市中心？”
“嗯，在市区。”
“学费……你知道吗？”
孟小鱼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学费是多少。她只知道总校的图书馆有上万册功法秘籍，训练场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食堂每天都供应灵兽肉和百年灵果。学费——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的手机是很老的款式，屏幕上有两道裂痕，边角的漆都磨掉了。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等了几秒钟，然后看着屏幕上的结果，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青云总校……”爸爸的声音很平静，但孟小鱼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小学部，每年学费……一千二百块灵石。”
一千二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咚”地一声砸进了客厅的空气里。孟小鱼看见妈妈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围裙的边角，又松开了。爸爸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像是不想让人再看见那个数字。
一千二百块灵石。爸爸在丹药铺一个月挣三百块，妈妈在裁缝店一个月挣一百五十块，两个人加起来四百五十块。家里的房租每月八十块，灵网费聚气费五十块，孟小鱼的学费和符纸费每月六十块，伙食费每月一百五十块。剩下的钱，每个月不到一百一十块。一千二百块，相当于家里一年多的积蓄。
孟小鱼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鱼肉。鱼肉已经凉了，酱汁凝在表面，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诱人了。
“没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我还不一定能拿到五门甲上呢。御风术我就过不了关，我恐高。说不定我连推荐的机会都没有，想这些太早了。”
妈妈看着她，没有说话。爸爸也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孟小鱼在替他们找台阶下。
孟小鱼从书包里掏出那张何荷花的名片，放在桌上。金色的荷花标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是何荷花给我的。她家是开铭文公司的，就是名片上这个‘何氏铭文公司’。她说如果我在铭文和符箓上继续努力，以后可以去她家公司上班。”
爸爸拿起名片看了看，翻到背面，又翻回来。他的手指摩挲着名片上那个金色的荷花标志，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氏铭文公司……”他说：“我听说过。是市里的大公司，专门做高级铭文符箓的。他们家的产品在丹药铺里也有卖，一张轻身符要三百块灵石。”
“何荷花说她用的那张是限量款，三百块一张，能用十次。”孟小鱼说。
爸爸苦笑了一下：“三百块一张符，比我一整个月的工资还多。”
这句话说完，客厅又安静了。妈妈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她把盘子摞在一起，碗筷碰得叮当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忙碌来掩饰什么。
“妈，我帮你。”孟小鱼站起来，端起两个盘子走进厨房。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妈妈站在水池前洗碗，背对着她。孟小鱼把盘子放在水池边上，站在妈妈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见妈妈的肩膀在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
“妈？”
“没事。”妈妈的声音有点哑：“水太凉了。”
孟小鱼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水是温的，妈妈刚才明明念了热水咒。
她没有拆穿。她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拿起洗碗布，和妈妈一起洗。母女俩并排站在水池前，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细细碎碎地响着。
洗完了碗，妈妈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孟小鱼。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小鱼。”妈妈说，“你如果真的想去市里那个学校，我和你爸会想办法的。”
“妈——”
“你先听我说完。”妈妈按住她的肩膀：“一千二百块确实不少，但也不是拿不出来。你爸在丹药铺干了十几年了，年底可能会有奖金。我也可以在二手灵衣店多接一些私活，晚上加加班。再加上家里的一点积蓄，凑一凑，应该够。”
“可是——”
“而且……”妈妈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那个何荷花，她家是大公司，说不定能有奖学金或者助学金什么的。你学习好，学校也可能有减免。办法总比困难多，对不对？”
孟小鱼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那个笑容她见过很多次——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妈妈都是这个表情。眼眶红着，嘴角翘着，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妈。”孟小鱼的声音有点哑，“我还没拿到五门甲上呢。”
“那就去拿。”妈妈说，“拿不拿得到是能力问题，去不去试是态度问题。你先试试，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她用力按了按孟小鱼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孟小鱼叹了口气，其实……其实要不去找何荷花，万一可以兼职呢？她们家公司工资不低。应该行得通。
孟小鱼回到客厅的时候，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把何荷花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茶几上摊着一张《修仙日报》，报纸的中缝里登着各种招聘广告。爸爸的手指在那些小字上划过，像是在计算什么。
“爸。”
“嗯？”爸爸抬起头，把名片放在茶几上。
孟小鱼坐到爸爸旁边，犹豫了一下，说：“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能去市里上学，学费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