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进过年级前五十。上学期期末考试,她排在第七十三名——全班倒数第十。这学期,第九。
“你没事吧?”胡三虎在旁边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第九名,你应该笑啊。”
孟小鱼回过神来,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不是大笑,也不是狂笑,而是一种安静的、从心底里慢慢涌上来的、像泉水一样温热的笑。
“第九名。”她小声说:“我第九名。”
“你才第九名就高兴成这样。”何荷花在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但嘴角也微微翘着:“我第一名。”
“你第一名是应该的。”孟小鱼说:“我第九名是拼了命换来的。不一样。”
何荷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我第二十六名!”胡三虎把自己的成绩单拍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上学期我六十八名!进步了四十二名!四十二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龟多多从旁边探过头来。
“说明我在飞!”胡三虎张开双臂,做了一个飞翔的动作:“咻——咻——像风一样!”
“你御风术才乙中,飞不起来。”龟多多面无表情地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胡三虎放下手臂,瞪了他一眼:“你第几名?”
“第三十一名。”龟多多说,语气平静,但嘴角翘得老高:“上学期我八十九名。”
“进步了五十八名!”胡三虎瞪大了眼睛:“你比我还猛!”
“我努力了。”龟多多说。只有四个字,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沉稳的、像石头一样坚实的东西。他确实努力了。每天早上六点到教室,晚上九点才离开。他的字写得慢,别人做一道题的时间他只能做半道,但他不放弃,一道一道地做,一遍一遍地练。他的成绩,是爬上去的——就像他爬那座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高山一样,不快,但不停。
孟小鱼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这些人——这个虎头虎脑的胡三虎,这个沉稳笨拙的龟多多,这个骄傲但不吝啬的何荷花。他们和她一起爬过山,一起画过符,一起在训练场上摔过跟头。他们不是竞争对手,他们是同路人。
“还有期末呢。”孟小鱼说:“离期末还有一个多月。我要把御风术从丙下提到甲等。”
“甲等?”胡三虎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你从三十丈摔下来,还想拿甲等?”
“不试试怎么知道?”孟小鱼翻开笔记本,在御风术那一行旁边写下了几个字:脱敏训练。每天飞高一点。期末目标——甲等。
何荷花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符箓,放在孟小鱼面前。符箓是淡青色的,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线条细得像头发丝,整道符箓散发着淡淡的、像风一样流动的灵气。
“这是我家新开发的‘轻身御风符’。”何荷花说:“还没上市。贴在身上可以减轻体重,增加风灵气的亲和度。不是让你作弊用的——是让你训练用的。先用符箓辅助,找到飞行的感觉,然后慢慢脱离符箓,靠自己飞。”
孟小鱼拿起那张符箓,看着上面那些细密的、像风一样流动的线条。
“多少钱?”
“不要钱。”何荷花说:“算我投资。你要是期末能飞起来,就是给我家的产品做了最好的广告。”
“投资?”
“对,投资。”何荷花看着她,目光认真:“我爸说了,好的铭文师比好的修士还难找。你的天赋,值得投资。”
孟小鱼把符箓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上面流动的、像风一样的灵气。符箓是温热的,像一颗小小的、活着的、在跳动的心脏。
“好。”她说:“我会飞起来的。”
她把符箓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和乌龟符放在一起。然后她翻开符箓课的课本,继续描摹清心符。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笔尖在符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河流在流淌。
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云朵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在天空的最高处,有风吹过,有云飘过,有鸟飞过。孟小鱼没有抬头看。她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画地描摹着。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也会飞到那个高度。
不是用符箓,不是用外力,而是用自己的灵气,自己的翅膀,自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