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出来的那天，整个三年级都在议论。

年级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人头攒动，像一锅煮沸的饺子。孟小鱼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也看不见公告栏上的内容，只能看见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和晃来晃去的书包带子。

“让一让！让一让！”胡三虎用他宽厚的肩膀在前面开路，像一艘破冰船一样挤开人群：“孟小鱼要过来看她的成绩！年级第九！你们让一让！”

“年级第九”这四个字像一把神奇的钥匙，人群自动裂开了一条缝。孟小鱼低着头从那道缝里钻进去，脸颊发烫，耳朵尖红红的。她不太习惯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以前她都是悄悄地来看成绩，从最后一名开始往上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七十多名的时候就停下来了。这次不一样，这次要从最上面往下找。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年级前五十名的名单。第一名是何荷花，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甲上、甲上、甲上、甲上、甲上——五门全甲上，旁边还盖了一个金色的“卓越”印章。

孟小鱼的目光从第一名往下移。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九名，孟小鱼。名字后面写着：符箓甲上、体修甲上、灵兽甲中、丹术甲中、御风丙下。

丙下。那两个字在红色的纸上格外刺眼，像一块干净的白布上溅了一滴墨水。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退出了人群。

“看到了吗？”何荷花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杯灵泉水，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了。”孟小鱼走到她旁边，也靠在柱子上：“第九名。”

“御风术拖了你的后腿。”何荷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如果你御风术能拿到甲中，你的总排名能进前五。如果能拿到甲上，前三。”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练习御风术的低年级学生——他们站在地面上，双手向上抬起，脚下的风灵气把他们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离地一两尺了，摇摇晃晃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御风术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比他们还差。她第一次连离地都不敢，站在训练场上哭了半节课。

“我想练。”她说：“从最基础的开始练。每天练。”

“光练不够。”何荷花把灵泉水喝完，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回收符阵里，杯子在阵纹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你的问题不是灵气控制，是心理障碍。恐高这种东西，光靠练没用，得从根子上解决。”

“怎么解决？”

何荷花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淡青色的“轻身御风符”，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之前说过，这张符借你训练用。”何荷花把符箓递给她：“但不是让你用它来飞——是让你用它来建立信心。先贴着符，在低空飞，找到安全感。等你不怕了，再慢慢减少对符箓的依赖，最后靠自己飞。”

孟小鱼接过符箓。符箓的纸面光滑细腻，上面的符文线条细如发丝，灵气在符文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淡青色的河流。她把符箓贴在胸口的位置，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像羽毛一样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变轻了，脚底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力似乎减小了，一阵微风吹过来，她感觉自己差点被吹走。

“好轻。”她惊讶地说。

“这是我家最新研发的。”何荷花说：“用了三种复合铭文叠加的技术，比市面上的普通轻身符效果好五倍，而且专门适配水属性和风属性灵气。上市之后定价大概五百块灵石一张。”

“五百块？”孟小鱼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符箓从胸口揭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这么贵的东西你给我用？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弄坏了再画一张就是了。”何荷花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符箓是消耗品，本来就是用来用的。你不用，它也是一张废纸。”

孟小鱼把符箓重新贴好，感受着那股轻柔的、托举着她的力量。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扉页。

“何荷花，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了吗？”

“什么事？”

“就是暑假去你们家公司打工的事。”孟小鱼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我爸妈说，如果我能拿到五门甲上、拿到去市里总校的推荐资格，学费的事情他们会想办法。但一千二百块灵石一年的学费……对家里来说确实有点重。所以我想自己挣一部分。你说过你们家公司暑假招实习生……”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何荷花的表情变了。不是拒绝的表情，也不是为难的表情，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

“就这事？”何荷花把灵泉水杯子扔进回收符阵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转过头看着她：“你纠结了半天就这事？”

“嗯。”

“你早说啊。”何荷花把杯子扔进符阵，拍了拍手：“我上次给你名片的时候不就说了吗？让你回家给你爸妈看，考虑好了联系我。结果你一直没联系我，我还以为你不想来呢。”

“我……我以为你只是客气一下。”孟小鱼小声说。

“我什么时候客气过？”何荷花挑了一下眉毛。

这倒是真的。何荷花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她说你符画得好就是好，说你灵气属性是水就是水，说你御风术不行就是不行。她要是客气，太阳大概会从西边出来。

“所以……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何荷花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我们公司每年暑假都招实习生，叫‘铭文新星计划’，专门培养有潜力的年轻铭文师。实习期两个月，包吃包住，还有工资。你不是说你符箓画得好吗？正好来试试。”

“包吃包住？”孟小鱼的眼睛亮了一下：“住在哪里？”

“公司有实习生宿舍，在市区，离公司走路十分钟。四人间，有独立的卫浴和修炼室，条件比你们家好吧。”何荷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