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想象了一下“独立的修炼室”是什么样子。她在家里的“修炼室”就是客厅茶几前面那块地板,每天晚上铺一个蒲团,盘腿坐上去,一边运转灵气一边听爸爸翻报纸的声音和妈妈缝衣服的簌簌声。独立的修炼室——那得有多奢侈?
“但是……”何荷花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来实习,不是来打杂的。”何荷花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们公司的‘铭文新星计划’是正经的实习项目,不是端茶倒水扫地擦桌子的那种。每个实习生进来之后,都会被分配一个研发课题——在规定的时间内,根据要求设计出新的符箓或者铭文。设计出来了,工资照发,还有奖金。设计不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设计不出来,就没有工资,而且实习记录上会写‘未通过考核’。”
孟小鱼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何荷花说的“兼职”就是帮忙描摹符箓、测试铭文之类的基础工作——就像胡三虎暑假去他叔叔的灵兽店帮忙喂灵兽一样,出力气换钱。没想到是正经的研发课题。
“新的符箓或者铭文……”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样的?”
“具体课题要到时候才知道。”何荷花说:“可能是优化现有的某种符箓,也可能是根据新的需求设计全新的铭文。难度不会太低——毕竟是给有潜力的年轻人准备的,不是给小学生过家家的。”
“你觉得我能行吗?”
何荷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孟小鱼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看向操场远处那座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高山。
“你帮龟多多画的那道复合铭文,我们公司的铭文师看过了。”何荷花说。
孟小鱼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们公司的铭文师?什么时候?”
“我拍了照片发给我爸看的。”何荷花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发了条微信”:“我爸看了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转折节点,我们公司的三级铭文师都不一定画得出来。’”
操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孟小鱼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何荷花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觉得你能不能行?”
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让那口气在胸腔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我会努力的。”她说。
“努力是基本的。”何荷花说:“光努力不够,得拿出真本事来。我爸那个人,别看他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在铭文这件事上苛刻得很。你要是画得不好,他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同学就给你开后门。”
“我知道。”
“那你还来不来?”
“来。”
何荷花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荷花在阳光下绽放一样的笑。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孟小鱼。
“这是‘铭文新星计划’的申请表。你拿回去填好,签上字,下周一带给我。我帮你交上去。”
孟小鱼接过申请表。纸上印着精美的金色荷花标志,下面是一行一行的表格:姓名、年龄、年级、修为、符箓课成绩、铭文作品简述、申请理由……最后面是“家长签字”和“推荐人签字”两栏。
“推荐人写谁?”孟小鱼问。
“写我。”何荷花说:“我已经签好了。”
她把申请表翻到背面。在“推荐人签字”那一栏,果然已经签好了三个字——何荷花。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最后一笔收得很利落,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
孟小鱼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许有一点感动——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何荷花的时候,觉得这个女生高高在上的,肯定不会和她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做朋友。但三个月过去了,高高在上的何荷花借她笔、教她画符、给她讲灵气属性的角度、借她五百块灵石一张的符箓、帮她写推荐信——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像水滴一样落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地、慢慢地,把石头磨出了温度。
“谢谢。”孟小鱼说。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
“别谢我。”何荷花转过身,朝教室走去:“谢你自己。你的天赋,值得投资。我爸说的。”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像一张被铺在地上的、巨大的符纸。
孟小鱼低下头,把申请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和乌龟符、何荷花的名片放在一起。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几样东西——符纸的柔软、名片的硬挺、申请表的光滑——它们并排躺在夹层里,像三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
她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