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孟小鱼说,“我想……我想用剩下的钱,在市区买一套房子。我们搬过去。”
客厅安静了。
妈妈看着她,爸爸看着她。他们的表情在灯光下变化着——从震惊到感动,从感动到不舍,从不舍到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表情。
“买房子?”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市区?”
“嗯。”孟小鱼点了点头,“何荷花说,市区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大概两千灵石左右。剩下的钱够我几年学费。她爸说可以帮我们联系中介,他们公司有合作的房产商。”
爸爸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孟小鱼的头发。
“小鱼,”他说,“你比你爸强多了。”
“爸——”
“我不是说客气话。”爸爸的声音很平静,但孟小鱼听出了里面那种像深水暗流一样的东西,“我是说真的。你九岁,你做到了你爸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你画了一道符,能卖三千灵石。你爸在丹药铺搬了十五年的药材,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伸出手,握住了爸爸粗糙的、长满茧子的手。那只手比她的大很多,厚很多,硬很多,但握在手心里的感觉是暖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爸,不管我长多大,我都是你闺女。”
爸爸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握着一件怕被风吹走的东西。
第二天,孟小鱼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校门口挂了一条红色的横幅。
横幅是从教学楼的三楼垂下来的,一直垂到了一楼的窗户旁边,红底白字,写着几个大大的字——“热烈祝贺我校三年级孟小鱼同学荣获青云地区初中生符箓大赛特等奖”。横幅的两边还挂着两个红色的气球,气球上画着金色的荷花和乌龟——不知道是谁画的,乌龟画得很像,圆头圆脑的,拖着一条长尾巴。
她站在校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条横幅,看了好几秒钟。风把横幅吹得微微飘动,那几个白字在红色的布面上起伏,像几条在河里游动的鱼。
“孟小鱼!孟小鱼来了!”一个声音从校门里面传出来,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孟小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有她认识的同学,有她不认识的同学,有老师,有校工,甚至还有一个穿着围裙的食堂阿姨。
“孟小鱼,你太厉害了!特等奖!八百年来第一个!”
“你那张符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听说会发光,银白色的,像月亮一样!”
“孟小鱼,你以后是不是要去总校了?你还会回来吗?”
孟小鱼被围在中间,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她的脸颊发烫,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翘着,但拼命忍着不笑出来。她看见胡三虎从人群外面挤进来,圆脑袋上顶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纸帽子,帽子上写着“特等奖”三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让一让!让一让!特等奖的好朋友来了!”胡三虎用他宽厚的肩膀开路,挤到了孟小鱼面前,把那顶纸帽子摘下来,扣在了孟小鱼的头上。帽子太大了,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你干什么呀!”孟小鱼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瞪着胡三虎。
“给你戴的!”胡三虎笑得两颗大门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特等奖的皇冠!我亲手做的!”
孟小鱼摸了摸头上的纸帽子。帽子的边缘有点毛糙,胶水涂得太多,干了的胶水渍硬硬的,像一层透明的壳。帽子里面写着一行小字——“孟小鱼,你是最棒的!”字迹是胡三虎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出了小洞。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谢谢。”她说。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胡三虎摆了摆手,但嘴角翘得老高。
龟多多从人群后面走过来,庞大的身躯把人群自然分成了两半。他走到孟小鱼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用木头雕刻的小乌龟,雕工很粗糙,龟壳上的纹路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尾巴粗得像根筷子。
“我自己雕的。”龟多多说,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雕得不好,你别嫌弃。”
孟小鱼接过木雕小乌龟,放在手心里。小乌龟很轻,木头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龄。她用手指摸了摸龟壳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摸到了龟多多刻刀留下的痕迹——深深的、用力的、每一个转折都刻得很认真的痕迹。
“谢谢你,龟多多。”她说。
龟多多憨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