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拿着木雕小乌龟和纸帽子,穿过人群,走进了教学楼。她走到三年级的走廊上,发现教室门口也挂了一条横幅,比校门口那条小一些,但更精致,横幅的边缘绣着金色的花边,字是用金粉写的——“特等奖得主孟小鱼同学,三班全体师生为你骄傲!”
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朝她招手。“小鱼,来,拍张照片!站到横幅下面,对,就是这个位置,笑一个——”
孟小鱼站到横幅下面,手里捧着奖杯,头上戴着胡三虎做的纸帽子,口袋里揣着龟多多雕的木乌龟。班主任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再来一张!笑大一点!”
孟小鱼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照相时挤出来的、刻意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像泉水一样的笑。她想起了梦里的那只龟,想起了那片海,想起了那轮月亮。她想起了白鹿真人说的那句话——“好好学。”只有三个字,但这三个字里装了三万年的期待。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奖杯。奖杯里的月龟符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灵石壁,在她的掌心里投下了一片冷冷的、柔和的光晕。五条月纹在符纸上静静地流淌,像五条银白色的河流。
她会继续游下去的。
孟小鱼被邻居们簇拥着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不知道邻居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也许是妈妈说的,也许是爸爸说的,也许是有人在网上看到了新闻,然后截图发到了小区的微信群里。总之,当她背着书包走进青云苑小区的大门时,楼下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楼上的王奶奶,有对门的张叔叔,有一楼卖水果的李阿姨,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但面熟的邻居。
“小鱼回来了!”王奶奶第一个看见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呀,这孩子,了不得!特等奖!我在电视上看到了!银白色的符,会发光的!”
“王奶奶,您慢点,别摔着——”孟小鱼赶紧扶住她。
“摔不了摔不了,我高兴!”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像一朵被揉皱了的花,“我活了八十年,头一回在我们小区出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张叔叔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拿着一袋水果,塞到孟小鱼手里。“拿着!自家种的灵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孩子尝尝!”
“张叔叔,不用——”
“拿着拿着!别跟叔叔客气!”
李阿姨端着一个大果篮走过来,果篮里装满了各种灵果——红彤彤的灵枣,金灿灿的灵橘,紫莹莹的灵葡,五颜六色的,像一篮被打翻了的颜料。“小鱼,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爸妈培养你不容易,你拿了奖,阿姨也跟着高兴!”
孟小鱼的手里塞满了东西,水果、果篮、还有不知道谁塞过来的一个红包,红彤彤的,鼓鼓囊囊的,摸起来像里面装了不少灵石。她的脸颊发烫,耳朵尖红红的,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不用”“真的不用”,但邻居们根本不听她的,东西照样往她手里塞,话照样往她耳朵里灌。
妈妈从楼上跑下来,看见孟小鱼被邻居们围在中间、手里抱满了东西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挤进人群,把孟小鱼从包围圈里“救”了出来,然后转身面对着邻居们,双手合十,鞠了一个躬。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孩子还小,别把她宠坏了。”
“宠不坏!宠不坏!”王奶奶拄着拐杖,声音洪亮得像敲钟,“这孩子有出息,怎么宠都宠不坏!”
“对对对!”张叔叔附和道,“老孟,你们两口子是怎么培养的?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爸爸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那是他平时记账用的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他站在楼梯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经验……也没什么经验。”他说,“就是……她喜欢画符,就让她画。她画得好,就夸她。她画得不好,就鼓励她。也没别的了。”
“就这么简单?”李阿姨不相信,“没有请家教?没有上补习班?没有买什么高级的符纸和笔?”
“没有没有,”爸爸连忙摆手,“她自己学的。她的符箓课老师是白鹿真人,真人教得好。”
“那也得孩子自己有天分!”王奶奶一锤定音,“没有天分,再好的老师也教不出来。这孩子是天生的符箓师!”
邻居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人夸孟小鱼聪明,有人夸她懂事,有人夸她长得好看——最后这个夸得有些离谱,孟小鱼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低着头,抱着满手的东西,跟着妈妈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