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啊，”校长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你是青云小学建校以来，第一个在初中生符箓大赛上拿到特等奖的学生。八百年来第一个。学校为你骄傲。”

“谢谢校长。”孟小鱼端起自己的杯子——杯子里是果汁，她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和校长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到了总校，好好学。”校长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像是“我看着你长大，现在你要飞走了”的那种目光。

“我会的。”孟小鱼说。

何荷花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灵果。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孟小鱼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优越感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放松的、像荷花在阳光下绽放一样的笑。她的妈妈没有来，她的爸爸也没有来。何氏铭文公司的老板和老板娘太忙了，忙到连女儿的庆功宴都抽不出时间。何荷花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报名表上“家长签字”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家长出席”那一栏写了一个“否”。孟小鱼问她要不要跟校长说一声，让学校安排个人陪她坐，她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一个人挺好的”。

但此刻，她坐在孟小鱼旁边，吃着灵果，听着周围人的祝贺和寒暄，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也是她难过时才有的小动作。

孟小鱼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握了握何荷花的手。何荷花的手指凉凉的，细长的，骨节分明，像一支精致的符笔。她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孟小鱼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被松开一样。

“你没事吧？”孟小鱼小声问。

“没事。”何荷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礼堂里的嘈杂声淹没，“就是……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爸妈都在。”

孟小鱼没有说话。她握着何荷花的手，在桌子下面，悄悄地、用力地握了握。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校长站起来，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礼堂里的嘈杂声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退了下去，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校长。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校长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两件事。第一件，是孟小鱼同学在青云地区初中生符箓大赛上荣获特等奖。这是八百年来的第一次，是我们青云小学的骄傲。第二件，是何荷花同学在同一赛事中荣获一等奖。这是青云小学建校以来，第一次有两位同学同时在该赛事中获奖。她们用实力证明了——青云小学的学生，不比任何人差。”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久久不停。孟小鱼的爸爸用力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眼眶也红了。妈妈坐在旁边，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新买的裙子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孟小鱼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她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桌沿，像一个被风吹弯了的芦苇。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看见了台下的胡三虎。他坐在最后一桌，旁边是龟多多和几个班上的同学。他没有鼓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的笑。

孟小鱼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但胡三虎看见了。他的拳头松开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里的红色淡了一些。他用力地、使劲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会的，我会去的，你等我。

庆功宴结束后，孟小鱼和何荷花被一群同学围住了。有要签名的，有要合影的，有要借笔记的，有要问符箓技巧的。孟小鱼一个一个地应对，说话的语气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像换了一个人。以前她是班上最沉默的女生，上课睡觉，下课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要脸红半天。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声音很稳，她的笑容很自然，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不是骄傲的光，不是得意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深水里的暗流一样的光。

“孟小鱼，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一个女生问。

“会的。”孟小鱼说。

“你会不会去了总校就把我们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