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玄真人看了看手表，抬起头，目光在孟小鱼和何荷花脸上扫过。

“给你们一个小时收拾行李。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出发。”

孟小鱼跑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帮她把行李收拾好了。

一个大箱子，一个小背包。箱子里装满了衣服——冬天的、夏天的、春天的、秋天的，妈妈把四季的衣服都塞了进去，好像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没有季节的、永远寒冷或永远炎热的地方。背包里装满了吃的——妈妈做的灵米糕、卤灵蛋、肉干、饼干、水果、还有一大瓶自己榨的灵果汁。

“妈，我就去一个月，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孟小鱼看着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子，哭笑不得。

“一个月也是出门。”妈妈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箱子里，用力压了压，拉上拉链，“市里冷，晚上凉，多带件衣服没错的。”

“妈，现在是夏天。”

“夏天晚上也凉。”

孟小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妈妈红红的眼眶，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妈妈。妈妈的腰很软，围裙上沾着葱花的气味和油烟的味道，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妈，我会照顾自己的。”孟小鱼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你从小到大没出过门。”妈妈的声音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孟小鱼的头发上，一滴，两滴，三滴，“你连自己做饭都不会，你连衣服都不会洗，你连——你连头发都扎不好——”

“妈，总校有食堂，有洗衣房，有宿舍管理员。饿不着的，冻不着的。”

“可是——”妈妈哽咽了一下，“可是我想你怎么办？”

孟小鱼的眼眶也热了。她用力地、使劲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忍住了眼泪，但她的鼻子已经红了，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做早饭，把热水倒在杯子里，晾到不烫嘴的温度，端到她的床头，说“起来吧，水凉了”。她想起冬天的时候，妈妈把她的校服放在暖气片上烤热了再给她穿，说“穿上不凉”。她想起她第一次在学校被同学嘲笑的时候，跑回家哭着说“我不想去上学了”，妈妈蹲下来，用手擦掉她的眼泪，说“不想去就不去，妈妈在家陪你”。

“妈，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每天打。”

“你说的。”妈妈从她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每天打。”

“每天打。”孟小鱼伸出小拇指，“拉钩。”

妈妈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钩。她的手指粗粗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做家务磨出的茧子，但那根小拇指勾住孟小鱼的小拇指的时候，是暖的，是稳的，是永远不会松开的那种紧。

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灵石。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递给了孟小鱼。孟小鱼接过信封，掂了掂，很沉。

“爸，我有钱。月龟符卖的钱还没用完——”

“拿着。”爸爸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信封在他的手和孟小鱼的手之间传递的时候，抖了一下，像一个被风吹动的树叶。

“出门在外，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该买买。”他说。

孟小鱼把信封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背好背包，拖着箱子，走到了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小小的客厅，旧旧的沙发，茶几上还摊着她没有画完的符纸和没有收起来的符笔。墙上挂着她小时候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鱼，歪歪扭扭的小乌龟，歪歪扭扭的“妈妈生日快乐”。窗台上的灵植开着紫色的小花，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我走了。”她说。

“嗯。”爸爸点了点头。

“我走了。”她又说了一遍，看着妈妈。

“嗯。”妈妈点了点头，嘴唇在发抖。

孟小鱼转过身，拖着箱子，走出了家门。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就走不了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鱼是不哭的。鱼只会在水里游。她是一条鱼，她要游到更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