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只有这一个字，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三万年的、沙哑的、像风吹过枯叶一样的声音，在发抖。

孟小鱼没有看到那条横幅。她没有回青云小学，没有去看白鹿真人，没有去灵宝街买符笔，没有去望仙桥看河水。她把自己关在总校的宿舍里，关了三天。三天里，她没有出门，没有训练，没有画符，没有修炼。她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何荷花给她带了饭，放在桌上，她没吃。何荷花给她带了水，放在床头柜上，她没喝。何荷花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她没有反应。

“孟小鱼。”何荷花说，“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孟小鱼的眼珠动了一下。她看着何荷花，看着何荷花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焦急的、害怕的、像怕失去什么一样的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怎么告诉何荷花——“我觉得我的穿越有问题”？她怎么告诉何荷花——“我觉得那只龟在操控我”？她怎么告诉何荷花——“我不想去全国大赛，我不想杀人，我不想再毁灭任何一颗星球了”？她说不出口。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的舌头抬不起来，重到她的嘴唇张不开，重到她的声音发不出来。

她闭上了眼睛。

何荷花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麻了，久到她的手指凉了，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亮。她站起来，把桌上凉掉的饭收走，把床头柜上凉掉的水倒掉，给孟小鱼换了一杯热的。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孟小鱼，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赵铁兰，有陈青云，有你爸妈，有白鹿真人，有所有关心你的人。你不说，我们不会逼你。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她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孟小鱼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看着那条裂缝，想起了梦里的那条河。那条琥珀色的、温暖的、充满发光颗粒的河。她在那条河里游过，游过了万水千山，游过了江河湖泊，游过了入海口，游过了龙门，飞上了天。她以为那就是终点。她以为飞上了天，一切就都好了。但她不知道，天的另一边，是另一片战场。是另一个文明的毁灭。是无数像她上辈子一样的凡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死去。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水还是温的，何荷花走之前换的。她喝了一口，水从喉咙里流下去，温热的，像一条小小的、温暖的河流。她又喝了一口，又一口，把整杯水都喝完了。然后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阳光是金色的。一只鸟从窗外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着那只鸟，这一次，她没有问它要去哪里。她只是看着它飞，飞过天空，飞过树梢，飞过屋顶，飞到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知道它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它还在飞。

出发去国都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擦拭了三万年的宝石，没有一丝云彩。飞舟停在总校的广场上，银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巨大的、银白色的鱼。孟小鱼站在广场上，背着书包，书包里有玄龟笔、月龟符、龟息符、瞒天符、欺天符、还有厚厚一叠空白的符纸。何荷花站在她左边，赵铁兰站在她右边，陈青云站在她后面。四个人的校服都是新的，青云总校的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金色的校徽，校徽上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把剑。

爸爸和妈妈来送她。妈妈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给孟小鱼准备了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吃的、穿的、用的——灵米糕、卤灵蛋、肉干、饼干、水果、一大瓶自己榨的灵果汁、厚毛衣、薄外套、围巾、手套、帽子、暖宝宝、创可贴、感冒药、肠胃药、还有一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青云镇的灵宝街买的、孟小鱼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