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眼前的旒珠,眸光死死盯在辇旁为他挡住刺客的靛青身影上。
白晔的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染红,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赵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咳出一口黑色血沫。
眼神涣散的他身体一软,冯敬忙指挥人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白晔抬起,迅速处理伤口并喂下宫中常备的解毒丹丸。
天子銮驾在高度戒备中加速返回了紫-禁-城,白晔被以最快速度送入太医署救治,留下一地惊魂未定。
………
兵部衙门南宫月的值房内,将军正对着一幅北境舆图拧眉沉思,眸光悬在一处关隘上方。
门外忽起阵急促脚步声,来者是兵部一位耳报神速著称的职方司主事,脸上压不住其上的惶然。
“南宫侍郎大人!”
主事惊魂未定地急促道,
“出大事了!方才宫里头、还有五城兵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今日陛下祭天回銮途中……竟、竟遭了刺杀!”
南宫月手中那颗被他用来在舆图上做标记的细小磁石被他捏得裂开了一道细纹。
“陛下如何?刺客何人?”
“陛下万幸!陛下万幸啊!”
主事连连说道,
“据说凶险至极,刀剑都递到御辇跟前了!多亏了……多亏了当时随侍的一位公公,拼死扑上去挡了一刀!陛下受了惊,龙体本就……听闻回宫后即刻传了太医,明日早朝怕是要歇了。”
公公?挡刀?
南宫月心头一跳,他稳住声音,忙追问道:
“可知是哪位公公如此忠勇?”
“这个……下官听得不真切,似乎是个白发……”
主事努力回忆着零碎的传闻,
“对,是个白发太监!都说那刀淬了毒,凶险得很……”
白发太监!
南宫月耳边嗡了一声,值房外秋日高远晴空陡然压了下来。
白晔?!是白晔为陛下挡了刀?!
将军心被狠狠地噬了一口。
他几要立刻起身冲出去抓住传话的人问个清楚……伤在何处?毒可解了?人现在怎样?!
但他是南宫月,兵部右侍郎,陛下潜邸时的旧臣,他此刻不能将超越臣子本分的关切倾注在一个内侍身上。
“南疆余孽?”
南宫月追问,
“消息确凿?刺客身上有南疆特征?使用的兵器和毒物确系南疆所有?”
主事被他问得一怔,忙道:
“听闻是如此,刺客悍勇,使用的似是苗刀,身上有刺青,毒也古怪……现场毙命的尸首已被收殓,想必仵作与血滴子和镇抚司正在细查。”
南宫月眉头却锁了起来。
南疆?
自两年前那场大战后,南疆各部臣服,边境虽有小摩-擦,但大体安宁。
如今由苏故州镇守南疆门户并总督云贵军务,
今乡心细如发治军严谨,兼在南疆经营多年,对南疆诸部情势了如指掌,在他眼皮子底下有南疆死士混入京师伏击御驾……这概率太微乎其微。
不对劲。
“本官知道了。”
南宫月挥挥手,
“陛下受惊乃臣子之过,你且去忙吧,督促各方仔细勘察,莫要放过任何线索。”
遣走主事,南宫月铺开宣纸,研磨浓墨,准备按制上一道慰问请安的折子,但悬在纸面的笔尖却迟迟落不下第一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晔的安危。
将军折子刚开了个头,值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一名面生的小太监在兵部官员的引领下匆匆来到门外,气息微喘道:
“陛下口谕:宣——兵部右侍郎南宫月,即刻入宫觐见!”
南宫月放下笔起身躬身应诏,陛下此刻急召他入宫的用意他心底已隐隐有了猜测,入宫后应当就能知道白晔的确切消息。
“臣南宫月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