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寡妇门前疯犬多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姜窈站在灶房门口,手还维持着拎水壶的姿势,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其实她早有预感。

自打明轩走后,族里那些人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难看,街坊四邻的风言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说她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伤风败俗,不知避嫌,不成体统。

可姜窈心中知道,自己在这院子里过得越好,那些人便越是眼红。

她原本想着,这院子是明轩在世时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

这几亩薄田是明轩在时置下的产业,族里便是再看不过眼,总不能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夺走吧?

她到底是沈家的媳妇,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可如今,他们却一条活路都不给。

姜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据理力争,可一张嘴哪里辩的过七八张嘴,直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沈长贵这时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脸上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上去反倒比方才更加咄咄逼人。

“阿窈,我们也不难为你,你也莫叫我为难。”

他慢悠悠地捋着胡须:“你还年轻,往后定是要找人再嫁的,可这些田产姓沈,绝不可能随你外嫁。族里替你管着,也是替沈家的子孙后代守着这份家业。”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两条路,你自己挑。”

“要么,你与族中签一个绝不外嫁的协议,这辈子守着明轩的牌位,这院子和田,族里便不动你的,权当是替明轩留一份体面。”

“要么——”他拖长了声调,目光落在屋里的囡囡,“你若是想改嫁,也不是不成。”

“只是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你不能带,田产留下,囡囡也留下。族里替你养着,你自去寻你的好前程,如何?”

姜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姜窈知道与他们硬碰硬讨不了好,故而咬着牙,逼着自己低下头来,好声好气地央告了两句,说给她几天考虑。

族长见她服了软,倒也没再紧逼,领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院门重新掩上,院子里一下子空荡下来,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扑簌簌作响。

她缓缓走进屋里,囡囡正在熟睡,蹲下身,轻轻拍着女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是夫君还在,他们怎敢这般欺上门来?

原先她还对阿砚的提议拿决不定,可今日却下了狠心,是时候该离开了。

便是在这时候,姜窈忽然想起了夫君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交代的那些话。

他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埋着一个木匣子。

他说,若是有一日她守不住这院子,你便将它挖出来,打开它。

她当时哭得死去活来,只当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想来,聪慧如夫君,大抵早已猜到,孤儿寡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总有被人欺上门的一日吧。

姜窈寻了把锄头,在树下挖了许久,才挖出一只樟木匣子,拂去面上的泥土,颤抖着手打开。

匣子里分了好几层,最底下是几张地契和十几两碎银。

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夫君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可想是在病中写就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吾妻阿窈:

见字如晤。

今晨庭扫,见阶前白露凝霜,忽忆少时读《庄子》,至“劳我以生,息我以死”一句,彼时自觉通透,视死生一如四时轮转,无甚可惊。

昨夜咳疾又作,知大限将至,倚枕难眠,方觉从前狂妄。

吾自幼愚钝,唯记性尚可,七岁开蒙,诗书过目不忘。

然愈读圣贤书,愈觉字里行间皆是人欲横流。

十岁随父入京,见朱紫公卿于朝堂争如市井,观史册字缝,无非“吃人”二字,朱门绣户,皆是鬼影幢幢。

功名于我,如世间浮尘,人生苦短,只道名利宦海,不游也罢。

故十六中举,并无喜悲。

然放榜那日,见你于廊下执卷而笑,目如春水,颊染明霞,便觉庙堂龌龊,何足道哉?博卿一笑,又有何不可?

阿窈,你性子柔善,易信人言,我走后,有三事嘱托:

其一,箱底有一双鱼信物,乃我同窗禹州周怀仁所赠。此人外圆内方,重情念旧,吾曾有恩于他,若逢危难,可持玉符直入禹州,他见符如见吾,必倾力相护。

其二,桦县虽安,实为四战之腹,必为兵燹所灼,西南王虎视眈眈,三年必反,届时南北隔绝,粮道尽溃,唯京城可往。

最后一桩,阿窈,不必守我。

轩此一生,如深潭投石,未见涟漪,父母早逝,更觉天地如逆旅,我如飘蓬,此生了无生趣。

一生所历,皆可淡忘,只记秋深廊下,枇杷树前,你拾衣抬眸,如惊鸿照影,不见千秋,唯见卿卿。

与卿成婚,三载春秋,若比一生,短如朝露,虽光影片羽,却铭记骨血,至此方参透庄子。

知原来人间至幸,不在长久,只在朝暮。

阿窈,另嫁之人,不必大富大贵,只需疼你护你,若为良人,盼你们白头偕老,若遇人不淑,匣中钱帛也够你安稳度日,不必仰人鼻息。

阿窈,莫哭,莫哭。

吾本红尘一过客,天地逆旅,孑然独行。幸而路遥岁深,得遇于你,便如荒芜春草,飘蓬归舟。

阿窈,昨夜病中恍惚,见你坐于灯下缝衣,鬓发温柔,一如往常,忽觉此去泉台,亦无甚可惧。

吾平生孤傲,从不信神佛,视幽冥之说为愚者妄念,来生之约乃痴人呓语,然此刻烛烬夜残,却心生大妄。

但求诸天神佛,吾愿散尽轮回,永绝往生之路,只换吾妻此生安康,岁岁无忧。

附页另立放妻书,谨以残命余思,告于天地祖宗:

吾妻姜氏,温良敦厚,贞静婉顺。自归沈门三载,侍亲以孝,持家以勤,未有失德。

然轩命途乖蹇,病骨难支,寿数将终。念妻青春正盛,不可为轩守枯坟、误华年,今泣血作此书,还妻自由。

自此以往,婚嫁自宜,永无争执。伏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再嫁贤郎。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此生欢喜。

轩绝笔于此,指印为证。

愿山河为鉴,此心昭昭。」

几张薄薄的信纸贴在胸口,姜窈哭得不能自已,便在这时,院门轻轻一响。

沈砚回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