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步履匆匆地跑出了便利店。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他三两句话化解了，宋炎眨了眨眼，看着川哥手心向上，神情在大叔走出便利店的瞬间带上嫌隙，好像刚刚摸了泡屎。

宋炎就近拆了包湿巾抖出一张递给他。

季逢川客气地点头：“谢谢。”

宋炎唇峰动了动，对这两个字受之有愧，但又已经错失了说“谢谢”的时机，于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这附近有麻将馆？”

“谁知道呢。”川哥折叠纸巾，仔细地擦干净手心和五指，扔进纸篓，“反正你现在没事了。”

他语气随意，见义勇为于他来讲好似稀松平常。

宋炎垂眼，低低地回了句“谢谢”。川哥没说话，也不知听没听到，但宋炎也不想再说了，不想再像校门口时那样误会，低头装忙，无意间看见玻璃柜台屏幕映出自己乱掉的衣领，他装作挠脖子，悄悄把衣领整理好，再抬头，他又看到了四小时前见过的那种狩猎的目光。

只不过短短一瞬，宋炎都来不及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川哥就笑了。

“挺帅的，不用担心。”川哥说。

宋炎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川哥说的是他鬼鬼祟祟整理衣领的行为，脸颊瞬间升温：“我不是……”

川哥随手一指：“拿包利群。”

话题戛然而止。

宋炎没了狡辩的机会，干脆不讲了，本来他也不是个爱争辩的性格。

他定定神：“哪个利群？”

“江南韵。”

川哥付款很利索，宋炎看到他点开微信，用户名暴露，三个字，季逢川。

川哥，季逢川？

真名做的用户名？

季逢川亮出二维码。宋炎反倒迟钝地扫了码。

季逢川还是李逢川？没有看清楚。

门口风铃再次响动，宋炎目光追过去的时候，季逢川已经推门离开了。

便利店的门挺高的，垂下来的小铃铛他从来碰不到，但季逢川碰到了。

透明的防风帘轻轻波动，像水波荡漾，门外的夜色雾里看花。

季逢川并未走远，而是停在门口，拆开包装衔着根烟，眉目垂着，单手拢住风，划动打火机点烟。

第三次没有点燃成功的时候，宋炎走出柜台，撩开门帘，伸手，滑动手心里的火机，火苗嘭地在两人之间点亮。

季逢川齿间轻咬着烟嘴，保持着拢风的动作斜眼看他。

火苗在宋炎眼中跳动。

季逢川倾身靠近，拢风的手隔着细微的距离虚搭在宋炎手边，但没碰到。

火焰不再抖动，季逢川的手挡住了秋末的冷风，从宋炎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收拢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季逢川轻轻一嘬，烟头随之迅速发红燃起。

“谢谢。”季逢川退回了原位。

第二次了。

宋炎礼尚往来，松开打火匣收回这一团火光：“给你吧。”

“一包纸巾，一个打火机。”季逢川呼了口气，烟气向上弥漫在干冷的空气中，“我赊你两样东西了。”

宋炎一怔。

季逢川掏出手机：“微信吧。”

宋炎不觉得这两样东西需要收费，但确实是他从柜台上拿的。

两人再次回到柜台边，宋炎重复收钱的动作。

季逢川闲来无事地问：“学生还出来打工？”

宋炎：“嗯？”

季逢川随意地扫视着柜台里小孩子的糖果：“今天下午在学校门口见你了。”

宋炎抬头，他们再次对视，季逢川的眼神坦坦荡荡，甚至对他突然过于郑重的对视递出一个疑惑不解的目光。

宋炎不知道他到底是顺便看到了，还是一直看着。

但总之是看到了，留意到了。

宋炎平静地说：“是吗？我没注意。”

“这样啊。”季逢川并不因为这个回答尴尬。

收完钱两人没再多说，季逢川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仰头看着路灯昏暗的街巷，肩膀微微下垂，指尖的烟头忽明忽灭，看起来有些寂寥。

罗姐也很快回来了。

罗姐大嗓门，很热情，进门前先跟季逢川打招呼：“哟，哪里来的帅哥眼生啊，歇着吧。”而后才对宋炎说，“小宋，辛苦你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宋炎对方才的插曲只字不提：“没。”

罗姐换员工服：“十点过五分了，你回家去吧。”

宋炎今天的打工结束了，罗姐给他发了六十块红包，他换回校服背好书包走出便利店，季逢川还坐在长椅上，听见声音转身对他笑。

“再见，小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