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没动,倔强地偏着头,眼睛落在砖墙缝隙里的一颗杂草上。
很委屈。
宋炎一边为自己有这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心理而愤怒,一边又因为无法克制这种心理而更加委屈。
后背疼的厉害,宋炎自暴自弃地说:“走不动了。”
季逢川没说话。
宋炎:“真走不动了。”
季逢川走过来,然后绕过他,就在宋炎以为季逢川叫住他就是为了做出比他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幼稚行为之时,季逢川出乎意料地单膝点地蹲在了他面前。
“上来。”季逢川平静地说。
宋炎愣了两秒,像被烫到了似的飞快后退半步:“你干嘛!”
“不是说走不动了?”季逢川转身,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纵使是一个低位的姿势,也带着不容置喙的上位感。
他再次说:“上来。”
背宋炎像背一朵轻飘飘的云,毫不费力,甚至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季逢川还能矮身捡起地上的羽绒服反扣在宋炎身上。
宋炎趴在他背上,后背以一个极其费力的诡异姿势僵挺着,双手只有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季逢川的衣领,不敢靠近也无法后退,表情因为不知所措而一片茫然。
季逢川整个人都让他感到很茫然。
他不知道季逢川现在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季逢川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好意而生气,更不知道季逢川在黄毛握着刀的那一刻为什么停顿那微妙的一秒。
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季逢川就充满谜团,让宋炎无法看清。
“别扯我衣服。”季逢川双手托着他的大腿往上掂了下,动作并不粗暴,但宋炎的后背现在太敏感了,任何微小的动作都能带动一片疼痛,他扑到季逢川右肩上小声抽了口气。
季逢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宋炎以为他是嫌自己离得太近了,于是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鼻尖蹭到了季逢川衬衣的领口,淡淡的白茶香萦绕在鼻息之间。宋炎忽然有些恍惚,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看这具正背着自己的身体。
很稳,像无边的海洋中一艘稳妥的船。
他常在文学作品里读到这样属于成年男性的、温和宽厚的后背,也常看到邻居叔叔背着自己的孩子穿越大街小巷,但这些都与他无关,宋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在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感受”之下,美梦成真的幸福感如此虚幻,让现实中季逢川不知道何时会离开这件事变得尤为令人遗憾。
宋炎的目光从地面挪动到季逢川的耳廓,然后移到侧脸,季逢川眉头轻轻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就一直这样看着,直到季逢川停下脚步:“睡着了?”
询问的声音很轻。宋炎稍稍歪头,目光触摸到季逢川高挺的鼻尖,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浅浅的伤疤:“没。”
“那你还不下来!”
季逢川双手一松,宋炎一脸懵逼地屁股触地,但却不是碰到地面,而是落在几厘米下的桌子上。
两个人已经到便利店门外。
“怎么来这儿了。”宋炎意外地看着熟悉的门脸,而他正坐在便利店外的小白桌上。
“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季逢川活动了下左臂,宋炎发现他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状态,“带我去你们更衣室。”
“去更衣室干什么?”宋炎从桌子上挪下来往便利店里走。
“你说干什么。”季逢川跟在他身后,“难道我要看你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后背?”
一步台阶瞬间踩空,季逢川稳稳捞住他,目不斜视地掀开门帘,小周站在收银台里,见面说了句:“欢迎光临……哎?小宋你怎么……你俩……”
“更衣室在哪儿?”季逢川搂着宋炎的腰问。
*
更衣室面积不大,只放着四个上下叠放的窄柜和一个单人小沙发,只够一个人使用,两个人进来就会捉襟见肘。
宋炎站在更衣室门口,季逢川从他身后路过,肩膀相碰,险些给他撞进去,宋炎扶了把门框,稳稳地把自己按在了门外:“其实我……”
季逢川站在房间中央,一边挽袖子一边懒懒地看他:“嗯?”
宋炎嘴唇动了动。
“大点声。”季逢川说。
宋炎心一横:“其实我已经好了!”
“耍我呢?”季逢川向室外的方向偏了下头,“让我背一路?”
宋炎:“……不是。”
季逢川冲他勾了下手,宋炎只好进来了。
门砰一声关反锁,切断小周鬼鬼祟祟的视线。季逢川言简意赅:“脱了。”
毛衣和秋衣剥离,噼里啪啦带起一片闪烁的静电,宋炎尴尬地放慢动作,可是电不会因为时间拉长而消失。
其实带着秋衣一起脱就不会这样了,但果奔对宋炎来讲难度系数还是有点大。他赶在季逢川之前开口:“脱好了,不能再脱了。”
季逢川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他右侧肩胛骨中间,宋炎立刻缩了下肩膀。
“疼?”
“不是,”宋炎像毛毛虫扭着避开他的手,“痒。”
“这里呢?”季逢川又按了另一侧肩胛骨。
宋炎又扭着躲:“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