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川从房间出来时,宋金鹏正在客厅遛鸟,见他赶紧用毛巾捂住了:“你怎么在……”
季逢川走进灯光下,他背上的宋炎紧紧揪着季逢川肩膀的衣料,埋着头,小声催促季逢川好疼快走。
宋金鹏张大了嘴巴,昨天还一拳把他揍翻的儿子现在跟个弱不禁风的柳条一样攀在男人身上,宋金鹏感觉自己三观都毁了,张嘴就要口吐芬芳。
季逢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像泄洪时被突然关闭了闸门,一腔怒火被拦在通红的脸后面,宋金鹏仿佛被季逢川这一眼扼住了喉咙,眼睁睁地看着季逢川背着宋炎从他面前经过。门砰一声关上,他们下到二楼,房间里才爆发一句震耳欲聋的“表子”。
宋炎时刻紧张季逢川掉头回家把宋金鹏暴打一顿,可季逢川只是步履不停地走到小区外把宋炎抱进副驾,调平座椅让宋炎躺好,系好安全带,风一样又平又稳地开到了中心医院,挂了个急诊又借了个轮椅。
“你这太夸张了,哪有那么严重!”宋炎坐在轮椅上哭笑不得,他今天晚上放学还是翻的墙,除了动作缓慢了一点,还是翻得动的。
医生听闻看他的眼神像看烈士:“腰椎错位还能翻墙?小伙子挺耐痛,以后可不行了,卧床静养一周,从第五天开始来院里做康复。”
宋炎都听傻了,腰椎错位是什么东西?!他嘴巴开开合合老半天,蹦出四个字:“我会瘫吗?”
“再翻墙有可能。”医生吓唬他,“家长注意让他多静养。”
“谢谢医生。”季逢川拿了单子去开药,医生给开了止疼片。
有的时候人随便活着也没什么感觉,一旦被下个定义,或者遭遇关心,小伤也成大伤了,宋炎躺在季逢川家床上时真觉得疼的冒汗。
季逢川拿着一堆洗脸巾过来,瞧他一眼,给他把线衣脱了:“你这是热的。”
宋炎想说不是,但没敢吭声。季逢川气压太低了。
季逢川边给他擦手边说:“最近几天都住我这儿,明天我给你请个假。”
“我得上学……”
“上不了了。”季逢川又换了条洗脸巾给他擦脸和脖子,“下星期再去。”
“我要上学……”
“你上课听课?”季逢川灵魂发问。
也不是,但不去学校总感觉很奇怪。宋炎没吭声了。
“我每天去给你拿作业。”季逢川继续说,“如果你有需要问问题的,你可以去找你的海龟朋友让他给你问老师。”
宋炎小声嘟囔:“你这气性也太大了!”
季逢川又换了张洗脸巾,拉开他裤链一起擦了:“或者我给你找个家教。”
宋炎看看他的动作又看看自己惊醒的小兄弟,感觉季逢川现在就是把他当个桌子在擦,擦得毫无感情擦得十分冷血。洁癖有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季逢川用了七八张洗脸巾给他从头到脚擦完一遍换上睡衣,终于察觉宋炎如有实质的目光:“怎么了?”
“感觉做你儿子应该挺幸福的,”宋炎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酸酸的,“你会是个好爸爸。”
季逢川把洗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用一副咱俩都这样了,你还在这儿想这些有的没的的表情看着他:“你要不叫我声爸我让你感受下。”
季逢川是真在损他,谁知宋炎却脸红了:“你真不要脸。”
季逢川冤死了。
一整夜腰都在疼,宋炎一直没睡好,刚一睡着就会疼醒。季逢川给他腰下面加了个小枕头,喂了他片止疼片,有缓解,但还是睡不太好,等到天快亮了才迷糊了一会儿。
第二天中午季逢川熬了锅鸡汤煮小馄饨,平常能吃三碗的宋炎今天只吃了一碗。
“这么疼?”季逢川看看案板上其他的馄饨,“没有养猪的感觉了。”
“你积点口德吧。”宋炎侧卧夹着枕头打开IPAD,董雪作为学委很是关爱同学,卷子全拍照发给他,季逢川早上买了根手写笔闪送过来,宋炎一个土包子居然过上了无纸化学习的生活,“我开始还心疼三千块,现在觉得好值啊。”
“对了,”宋炎挣扎着要起身,“我给你的生日礼物还没拿给你。”
季逢川听得头大:“你别乱花钱了!”
“我书包里,你自己拿。”
买都买了,季逢川只好又打开书包,除了上次从侧兜拿那个乌龙坠子之外,他从没翻过宋炎书包其他口袋,这一翻翻得他光想拿酒精洗手:“你这是垃圾袋?”
“也没有吧。只是卷子多一点就显得乱。”宋炎大言不惭地说,“你忍一忍,大口袋里有个小拉链口袋,你拉开就是了。”
季逢川拿出一把刮刮乐。
“彩票店居然卖给高中生?”季逢川惊讶极了,“哪家?我去举报。”
“我夜店都能进怎么买不了彩票。我可是成年人。”宋炎不好意思地把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我本来想给你买个礼物,可是我不知道买什么好,你比我有钱。”
“买彩票跟赌博没区别,下次别买了。”季逢川表情挺认真,“黄赌毒沾不得。”
宋炎心说你难道忘了你是干嘛的了吗?诚信发问:“你到底是怎么在赌场混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