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进屋关上门,不同于楼道里的黑暗,他下巴上的牙印在灯光下跟纹身似的无比显眼。大召眼皮一颤,紧接着表情像吃屎了一样,口不择言地说:“什么样的伤你总该看到了吧?你应该刚被小川哥操|爽了吧?”
“嗯。”宋炎面不改色地应了,他不想跟大召废话,“上周他肋骨那里青了一处,今早我发现他胳膊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像是刀割的。”
大召神色终于正经了:“他怎么说?”
“骑摩托摔了。”
“那就是。”大召点了根烟,“怎么,你不信小川哥?”
宋炎能感觉到大召对他非常有敌意,当然,他自己也是同样,若不是关乎季逢川,他不想和大召这种人有任何关系:“他也许怕我担心,不想告诉我。”
“你算个屁,还怕你担心。”大召一声冷笑,“你不过就是个飞机|杯,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炎揣在裤兜里的拳头真的很想挥上去,但他忍住了,和这种垃圾实在犯不上。他转身要走,大召得意洋洋地靠向沙发抽烟,宋炎嘭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唯一他知道的、又和季逢川有密切联系的人,可大召却用一种很不着调的态度面对他的问题。
宋炎内心非常纠结,一方面他怀疑季逢川背着他做危险的事,毕竟季逢川的过往那么不让人放心。可另一方面,大召对季逢川有着不比他少的关心和在乎,宋炎虽然吃醋,但大召的云淡风轻确实让他放下了一小半的心。
可他还是不知道季逢川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楼道里茫然地站了会,给季逢川打电话,又是通话中,他失望地走下楼,一群人从他面前刷拉拉跑过去,大呼小叫的,宋炎随便望了眼,惊愕地停下脚步。
那六楼窗台上竟然有一个光头要跳楼!
*
此刻的季逢川正在抓狂。
今天他本来没工作要做,平时只要宋炎放假,他一定会休假一天,早上陪宋炎折腾,上午睡回笼觉,中午点个外卖,下午盯着宋炎刷题写作业,晚上煮一顿像样的饭,睡前再运动一下结束美好一天,但今天宋炎给他气到了,他后门漏风地进了VICIOUS,刚要了杯酒准备把周一要看的账本看了,大涛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了?”季逢川惬意地抿了口酒。
大涛支支吾吾地说,那光头要跳楼。
“怎么又跳楼?”季逢川奇怪道,“他要跳关我什么事?我没找他要钱啊。”
“我们、我们在,”大涛嗫喏着说,“我和强哥在这儿。”
季逢川愣了愣,火了:“操,我说没说过这人先放放,别他妈把人逼太紧,会逼死人的!”
“对不起小川哥,”电话又换成强哥说话,他声音有点慌,“是董总要我们来的!”
季逢川撂下酒就往外跑,把门口进来送账目的服务员撞了个人仰马翻,他飞奔上车,又接到一电话,接通时脾气没控制住,吼道:“说!”
大召静了一瞬:“宋炎刚才来我这儿了。”
“宋炎?”季逢川油门松了松,又踩死了,“他找你干什么?”
“你受伤了?”
“小问题。”季逢川又问,“他问你了?你怎么说?”
“他说你说是骑摩托车摔了,我说那就是。”
季逢川松了口气:“谢了。”
大召却更着急了:“操,哥,你他妈到底要收到什么时候!一百六十万有那么难收?”
“难。”季逢川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都他妈搞得要跳楼了,这帮傻逼。”
季逢川用了三分钟闯红灯开到了那栋楼下,那楼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光头就在六楼窗户上喊:“董振雄,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要放过你!”
收账这么多年,季逢川见过太多不想还钱要跳楼的人了,包括这光头上次也要跳楼。但他从不会强迫一个突然暴富的穷鬼拿两笔大钱出来,那跟剜葛朗台的肉有什么区别。
季逢川拨开人群就往里冲,大步跑上六楼,大涛和强哥两个傻逼看到出事了站在一边不敢动,见到季逢川如见救星,哭爹喊娘地说:“我们说不收了让他下来,他就不下来!”
那光头看到季逢川来了,叫的更欢了:“大家都看看这男的,长得一表人才,结果是董振雄的狗,就是他逼我拿出我爸死后留给我的二十万,今天他又来找我要房子!天理何在!天理何在!你就是要逼死我是吗?!好!我死给你看!”
在所有人的惊叹里,那光头突然松开了门框,毫无留恋地从窗框里跳了出去。季逢川心剧烈一震,冲到窗户边去抓他,可惜晚了一步,光头垂直下落,咚一声砸在了刚刚铺好,气只充了大半的救援垫上。
季逢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被赶来的警察按住了肩膀。
“先生,请和我们去一趟派出所。”警察说。
季逢川看到光头晃悠悠地撑起上半身,被医生团团围住搬进救护车,确认他没死,才定了定神说了句“理解”,跟着警察下了楼。
大涛和强哥也同样被带走,季逢川上了警车,车门关闭,他下意识地扫了眼窗外。
宋炎站在警车十米开外的地方,面色惨白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