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比男孩轻一些,她将女孩也抱起来,右臂揽住。一手一个,两个孩子的身子贴在她胸前,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夏日里不正常的滚烫体温。
她走得很快,但步伐很稳,生怕颠着怀里的两个孩子。锄头和木桶是顾不上了,就搁在林子里,等安顿好孩子再来取。
从田埂到她的住处,大约要走一盏茶的功夫。路上要经过一片谷场和几户人家的后院,这个时辰,村里人大多还在田里忙活,倒也没人看见她一手抱一个孩子匆匆走过的样子。
她的住处在庄子里边一无人注意的角落,楼房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柴火,窗台下有一丛开得正盛的凤仙花,是这素淡小院里唯一的亮色。
阮一宁用脚尖拨开篱笆门,走进堂屋。堂屋不大,陈设更是简单至极——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把草药。她推开右侧的房门,里面是一间卧房,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床单,叠着一床薄被。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在床上。男孩和女孩挨在一起,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下意识地往彼此身边缩了缩。阮一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发酸。
她转身去灶房打了半盆温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粗布帕子,回到床边坐下。她先拧了帕子,轻轻地给男孩擦脸。
泥巴糊了厚厚一层,混着干涸的血迹,不太好擦。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极慢,一点一点地濡湿,一点一点地拭去。随着脏污被慢慢清理干净,一张清秀的小脸露了出来。男孩生得唇红齿白,眉目端正,即便在昏睡中也带着几分天生的矜贵气度,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她又去擦女孩的脸。圆圆的脸蛋,下巴尖尖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合在眼睑上。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小口子,渗着一点血丝。阮一宁用帕子角蘸了温水,轻轻地给她润了润嘴唇,女孩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阮一宁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女孩的脸。没有要醒的意思,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反应。
她把两个孩子的脸和手都擦洗干净,又去翻了自己的药箱。药箱是个旧木匣子,里面分了几格,放着些常见的草药和伤药——金创药、跌打酒、艾条、薄荷膏,都是她自己采制炮配的。她挑了一罐温和的紫云膏,用竹签挑了一点,轻轻地涂在男孩额角的伤口上,又给女孩嘴角的小口子上了一点。
涂完药,她看着两个孩子身上脏污破损的衣裳,她去柜子里翻了两件自己的旧衣裳——都是粗棉布的,洗得柔软了,虽然是大人款式,但给四五岁的孩子裹一裹当睡袍穿还是可以的。
两个孩子换好衣裳,又处理了伤口,看起来比方才好了许多。虽然面色还是苍白,但至少干干净净的,不再像两个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小泥猴了。
阮一宁为两人盖好被子,端着木盆出去了。
她转身出了卧房,去灶房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神情很平静。
夜里,阮一宁坐在院里,手拿着一块温润的暖黄色玉佩,手轻抚玉佩,看着天空,似是在想念什么,屋里的灯照出来的亮光,瞧不清她的脸色。
这时,屋里传来声响。
“妹妹……妹妹……”
她收起玉佩,进屋去。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