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身子微微发抖,但乖乖地没有出声,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哥哥的衣襟。
外面的女人又喊了几声,嗓门越来越大,带着不耐烦的怒气:“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叫了半天都不开门!”
“阮一宁!阮一宁!”外面的女人还在拍门,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就在祁与之觉得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宋大娘,这是干嘛,找我何事?”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在夜色里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是阮一宁的声音。
祁与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祁乐安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但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散去了大半。
“姐姐回来了。”祁与之低声说,声音有点抖,但带着笑意。
院子外面,阮一宁拎着竹篮,站在篱笆门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若是仔细看,能看见她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比预计的回来得晚了些,镇上成衣铺的老板磨蹭了半天,回来的路上又遇见了赶牛车的邻村人,堵在窄路上让了好一会儿。她心里惦记着屋里的两个孩子,脚步比去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亮了——不,没有灯,是有人提着盏灯。一个粗壮的身影站在她家门口,正抡着巴掌拍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她认出了那个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快步走过去,在对方身后开了口。
宋大娘被她这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拍着胸口,嘴里“哎哟”了一声:“你这丫头!吓死我了!走路怎么跟个猫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是您拍门拍得太响,没听见我过来。”阮一宁的语气淡淡的,不卑不亢,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却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过身来,挡在门前,“宋大娘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宋大娘被她这态度弄得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嗓门重新大了起来:“可不是我要找你!是田庄的李嬷嬷,让我来给你捎个话。”
阮一宁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李嬷嬷说了——”宋大娘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读什么重要旨意似的,
“京城来信了,让你明日过去一趟。”
京城来信。
四个字落进夜色里,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阮一宁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眼睛里有一抹什么快速闪过,像是恨意。冷冰冰的,锋利的,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只露了一瞬的刃光,便又被收了回去。
“好。”阮一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知道了。”
宋大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阮一宁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嘴里的话有点说不出来了。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看着温温软软的,但那双眼睛有时候冷得让人发怵。
“行吧,消息传到了,我走了。”宋大娘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李嬷嬷说让你明天一早就去,别耽误了。”
阮一宁没有应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宋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灯光渐渐远去,院子重新沉入了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才从袖中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堂屋里黑漆漆的,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她把灯点燃,拿着蜡烛径直走到两个孩子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是我。”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隔着一道门板传进去,“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