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该换药了。”
祁一单膝跪在他身侧,手里捧着药箱,声音压得很低。他是祁知衍身边的亲卫。
祁知衍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修长的手指在京城东面的几个村镇上缓缓划过。
“先放着。”
“主子,”祁一顿了顿,还是开了口,“伤口又撕裂了,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他说的是腰腹上那道刀伤。十里坡一战,敌军亲卫的那一刀刺得不浅,虽然回京路上一直在用药,但祁知衍根本没有好好养过。
回京之后日夜不停地追查弟弟妹妹的下落,坐的时间久了,伤口崩开了好几次,每次换药绷带上都是红的。
祁知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加派人手,把城东那片再搜一遍。尤其是那些废弃的宅子和寺庙,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祁一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依旧在拆着绷带。
他跟了将军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有些事情可以听他的,有些事情,得自己拿主意。换药这件事,就属于后者。
绷带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腰侧那道狰狞的伤口。刀口斜着切进去,虽然缝过了,但反复撕裂让创口边缘有些红肿,渗出的血已经把内层的绷带浸透了。
祁一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更轻了,用棉布蘸了药酒,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血。
祁知衍一动不动地坐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药酒触到伤口时,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
“祁一。”他忽然开口。
“在。”
“与之和乐安失踪那天,府中当值的所有人,都审过了?”
祁一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审过了。连门房、厨娘、花匠,一共四十七人,每一个人都过了三遍。没有问出什么。”
沉默。
烛火跳了跳,在祁知衍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六十个人,”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大活人,从后花园凭空消失了。”
祁一不敢接话,低着头,专注地给他缠新的绷带。
“加派人手。”祁知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城外所有的庄子、别院,都去查。带上画像,一个一个地问。另外——”他顿了顿,“去查查最近一个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京城。尤其是那些和府里有过往来的。”
“主子是怀疑……”
“我不怀疑什么。”祁知衍打断了他,“我要的是结果。”
“是。”祁一将绷带的末端掖好,退后一步,“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祁知衍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还那么小。”
祁一的脚步顿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瞬,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祁知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烛光在他脸上摇曳,那张年轻的面孔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孤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放着的一只小布老虎——那是祁乐安的东西,下人在后花园的草丛里找到的,沾了泥巴,耳朵上还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那只布老虎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指节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