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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阮府。
与将军府的压抑沉闷不同,阮府的后院里,此刻正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正房之内,檀香袅袅。
阮夫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只定窑白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眉目之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耳坠子是两粒浑圆的珍珠,通身的做派既富贵又雅致,一看便知是京城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贵妇人。
“可安排好了?”她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站在她身旁的嬷嬷微微躬身。那嬷嬷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暗绿色的绸褂,面容刻板,眉眼间带着一种精明的干练。
她姓方,是阮夫人的陪房,从娘家跟过来的,在阮府里说话极有分量。
“都已安排妥当。”方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恭恭敬敬的。
“田庄那边来消息说,信已经送到了,大小姐应了月底返京。”
阮夫人听了,没有说话,将那茶杯放回桌上。
“务必把她接回来。”
她的语气肯定而冷漠。
“是。”方嬷嬷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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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距离月底不过只剩五六天了。
阮一宁这些天比往常更忙了些。她一面收拾着要带回京城的东西,一面盘算着两个孩子的事。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清楚,这一趟回京,凶多吉少。
阮家那对“父母”忽然想起她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那门亲事,那封信,那轻描淡写的“月底返京”——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对劲。
但她不得不去。
只是两个孩子……
阮一宁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药碾子,正将晒干的药材碾成细粉。
她打算把这些药都带上。到了京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院子里,祁乐安坐在躺椅上,抱着团团,正和祁与之玩翻花绳。一根红绳子在两个人手指间翻来翻去,变出各种各样的花样——面条、桥、降落伞、蝴蝶。
祁乐安的手小,有时候翻不过去,就急得直叫唤,祁与之便耐心地帮她撑着绳子,一步一步地教她。
“不对不对,你这样——从底下穿过去——对,就是这样——”
“哥哥你看!我翻了一个蝴蝶!”
“真好看。”
阮一宁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在想一个问题——回京之后,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带回去是万万不能的。京城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阮府更是龙潭虎穴,她连自己都未必能护得住,何况这两个孩子。
他们来历不明,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若是被人发现,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但不带回去,又能怎么办呢?
送他们回家?她连他们是谁家的孩子都不知道。
阮一宁问过一次,祁与之说记不得,但听着不像真的,但是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等他们愿意说了,自然会说。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等了。她站起身来,走到躺椅旁边。
“与之,乐安,我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说。”
两个孩子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祁乐安的眼睛圆圆的,有些茫然;祁与之的目光则敏锐一些,似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阮一宁在躺椅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
“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些,“去京城。”
“京城?”祁与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脱口而出。
阮一宁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这两个字对他显然有某种意义。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