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子,”祁一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马蹄声吞没,
“是京城礼部侍郎阮世安的嫡长女,阮一宁。据说五岁时犯了大错,被放在古江镇西苑田庄养着,这一养就是十四年。这次回京,貌似是因为与您的婚约。”
祁知衍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哦?”他的声音淡淡的,尾音却微微上扬,透出一丝真实的疑问,
“我的婚约?我何来的婚约?”
祁三从右侧靠近了些,接过话头:“是皇上赐婚。大约一个多月前的事,将军那时还在十里坡前线,旨意是直接下到阮家的。”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据说皇上在朝堂上提了几次祁家的婚事,说将军年过二十,早该成家了,便亲自指了阮家的女儿。”
祁知衍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淡的褶痕。皇上赐婚,旨意不下给他,不下给祁家,直接给了阮家——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绕过了他。
祁一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可看这样,阮家这是想把这位自小在乡下长大的大小姐嫁过来。”
话音落下,三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马蹄声得得地响着,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风吹过田野里残留的稻茬,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祁知衍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被阮家扔在乡下十四年的嫡长女。
一桩绕过他的赐婚。
一个要嫁进祁家的乡下女子。
祁知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冷嘲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继续查。查清楚阮家为什么这个时候把她接回来,这门婚事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推动。”
“是。”祁一应道。
祁知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还有——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上路。阮家既然要接她回京,为何不派人护送?”
祁一和祁三对视一眼,同时应了声“是”,稍稍落后了半个马身。
祁知衍重新望向前方,官道在视野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片稀疏的林子后面。
马车里,阮一宁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并不知道外面的对话。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走了五六天,一路上不紧不慢。也是到了京城,马车在京城南面的一条僻静巷子口停下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京城。
祁知衍将她们送到阮一宁指定的那处院子。巷子不宽,但很干净,两旁种着槐树,枝叶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院子在巷子深处,不大,但胜在僻静,白墙黛瓦,门楣上没挂牌匾,看上去就是一处普通的民居。门口的石阶被水冲过了,青石板上还留着湿痕,门槛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积灰。
祁知衍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四下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处院子位置偏僻,不易引人注目,但离主街不远,出入也方便。
阮一宁从马车上下来,右手扶着车框,站稳了。腰侧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疼。她朝祁知衍微微颔首:“多谢公子一路护送。”
祁知衍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点了点头。
祁乐安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阮一宁伸着手,不肯走:“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阮一宁走过去,握了握她的小手:“不了。”
祁乐安瘪了瘪嘴,眼眶又红了。阮一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俩的头顶。
祁知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小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