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三间正房,一间灶房,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叶青翠欲滴,显然是有人经常浇水的。
堂屋里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桌上还放着一壶凉茶和几只倒扣的杯子。阮一宁四处看了一圈,心里便明白了——春燕知道她要来,提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没有急着歇下,只是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把脸,便又出了门。
京城最大的药铺叫“济生堂”,坐落在城南最繁华的大街上,三层高的楼面,黑漆金字招牌,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门面气派,里面更是宽敞明亮,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混着檀木柜台和陈年药材的气味,沉沉地铺开来。
阮一宁走进去的时候,柜台上正有几个伙计在抓药,忙忙碌碌的,没有人注意到她。
阮一宁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他面前。那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宁”字。伙计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躬身道:“东家请,掌柜的在楼上。”
阮一宁收起令牌,上了楼。
二楼是济生堂的账房和库房,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尽头有一间专门的厢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掌柜的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地等在门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子,姓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面相精明而和气。
他看见阮一宁上来,连忙迎上去,拱手行了一礼。
“东家来了,一路辛苦。”
“吴掌柜客气。”阮一宁微微点头,进了厢房。
厢房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账本和药典;窗前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有笔墨纸砚;书案对面是一张小桌,配着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阮一宁在书案后坐下来,吴掌柜已经把最近几个月的账本都搬了过来,厚厚一摞,码在她面前。
“这是近半年的账目,东家慢慢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吴掌柜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阮一宁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济生堂是她十五岁那年开的。
她正翻着账本,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淡绿色衣裳的小姑娘端着托盘走进来,脚步轻快,像一只燕子。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圆脸杏眼,皮肤白净,两颊带着天生的红晕,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小虎牙。
托盘上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碟豌豆黄,还有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茶香和糕点甜糯的气息混在一起,在厢房里慢慢地散开。
她把托盘放在小桌上,转身看见阮一宁还埋首在账本里,便走过去,伸手按住了她手里的账本。
“小姐,先歇会儿吧。”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娇嗔,和寻常丫鬟对主子的恭敬完全不同。
阮一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圆圆的、笑盈盈的脸,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她放下账本,站起身来,走到小桌边坐下。
春燕已经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是站着伺候,而是实实在在地坐在了椅子上。
“春燕,”阮一宁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好久不见。”
春燕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杏眼弯成两道月牙。
“小姐,你可终于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劲儿,像是在撒娇。
阮一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春燕的头发又黑又密,扎成两个双丫髻,摸上去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