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年了——从春燕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开始了。
春燕是自小便跟着她的。从京城跟着到田庄。春燕比她小两岁,名义上是侍女,实际上和妹妹差不多。前些年京城生意发展得极好,于是把春燕留在京城帮忙打理生意。
两年没见,春燕长高了不少,也圆润了些,但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阮一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的清香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叶片上,沉默了片刻。
“我此次回来,是有要事。”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过几天你便和我一起回阮府。”
春燕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阮府?”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让小姐回去?”
阮一宁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据说,”她说,声音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为我定了一门亲事。”
“亲事?”春燕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圆圆的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谁家的?”
阮一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祁知衍。祁大公子。”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春燕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大公子?”她终于挤出声音来,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莫不是那个……少年战神?”
阮一宁点了点头。
春燕的眉毛拧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愈发纠结。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可……可奴婢听说……”
“听说什么?”阮一宁看着她。
春燕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了红,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声。
“奴婢听说,那祁大公子杀人如麻,冷血残酷,满京城的人都怕他。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都快把衣角绞烂了。
“而且什么?”阮一宁问。
春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凑到阮一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不能……不能人道。”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低着头,不敢看阮一宁的眼睛。
厢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阮一宁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面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极轻微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低下头,又抿了一口茶。
“哦?”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春燕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偷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反倒急了。
“小姐,你就不担心吗?”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阮家把你叫回来,嫁给这么一个……这样的人,这不是害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