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衍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停留了很久。

祁一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不是阮小姐吗？”祁一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雅间里立刻炸了锅。

祁与之正坐在桌边吃他的那份糖醋排骨，听到“阮小姐”三个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祁乐安坐在他对面，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鸡腿都忘了啃。

“祁一叔叔，你说什么？”祁乐安含含糊糊地问，腮帮子里还塞着一大口肉。

祁与之放下筷子，转头看了祁一一眼，然后看向祁知衍。他的目光比祁乐安沉稳得多，但眼底的亮光出卖了他。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是姐姐。”

祁乐安听到这句话，饭也不吃了。她把鸡腿往盘子里一放，手在裙子上胡乱擦了两下，从椅子上滑下来，噔噔噔地跑到窗边。

她仰着头看了看窗户——窗户太高了，她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外面。她转过头，朝祁知衍伸出两只手，小脸上写满了急切。

“哥哥，抱！”

祁知衍低头看了她一眼，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祁乐安被他托在臂弯里，探出半个身子往窗外看。她的小手扒着窗沿，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坐在馄饨摊子旁边的身影。

“姐姐！姐姐！”

祁乐安的声音又脆又亮，在傍晚的街面上传出去很远。她的小手使劲地挥着，整个人在祁知衍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要不是祁知衍的手臂稳，她差点从窗口翻出去。

祁与之也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窗户的高度，然后转向祁一，伸出了手。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抱我起来”。

祁一忍不住笑了一下，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祁与之比祁乐安稳重得多，被抱起来之后只是安静地趴在窗沿上，看着下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阮一宁刚吃完最后一个馄饨。

“姐姐！姐姐！”

一个清脆的童音从头顶传来。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她看见了——二楼窗口，祁知衍怀里抱着一个扭来扭去的小人儿，正是祁乐安。

小姑娘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了，小手拼命地挥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太阳花。祁一怀里抱着祁与之，男孩安静一些，但也正朝她挥着手，嘴角翘得老高。

阮一宁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她的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到祁知衍脸上。他站在窗口，一手稳稳地托着祁乐安，一手搭在窗沿上，正低头看着她。街边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惯常的冷峻，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起来没有那么深不可测了。

他朝她微微颔首。

她也朝他点了点头。动作都很轻，但在对方眼中都清清楚楚。

——

馄饨摊子旁边，阮一宁结了账，站起身来。她还没来得及拍掉裙子上沾的灰，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从酒楼门口冲了出来。

祁乐安跑在前面，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一头扎进阮一宁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肚子上，闷闷地喊了一声“姐姐”。

祁与之跑在后面，到了跟前反而慢下来，站在一步之外，仰着头看她，叫了声“姐姐”，声音不大，但眼睛亮亮的。

阮一宁低头看着怀里的祁乐安，又看了看面前站得端端正正的祁与之，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祁乐安的头顶，又摸了摸祁与之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田庄上的那些日子里做过无数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