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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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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一朵云纹。令牌的边角有些磨损了,漆色也暗了,看起来不像是新铸的,倒像是一件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在灯下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细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慢慢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那个黑衣人手臂上的纹身。在打斗的时候,他砍断了那个领头人的右臂,衣袖被刀锋削开,露出了上臂内侧的一小片皮肤。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谨慎,画完之后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看。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握着一朵云。鹰的线条刚硬凌厉,云纹却柔和婉转,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被生硬地拼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盯着这个图案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放下,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只盒子。盒子是铁制的,表面已经生了锈,锁扣也锈死了,他费了些力气才撬开。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令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是一朵云纹。和他今晚从那具尸体上搜来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无论是大小、形状、字体,还是背面那朵云纹的走向和弧度,都一模一样。

祁知衍把两块令牌并排放在桌上,在灯下反复地对照。铜的成色相同,铸造的工艺相同,甚至连边角磨损的位置和程度都惊人地相似。

这两块令牌,出自同一副模具,铸造于同一个时间,属于同一个主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块锈迹斑斑的旧令牌,是十三年前留下来的。十三年前,祁家几乎被灭门。他父亲祁啸,镇北将军,在北境前线战死,死因至今成谜——官方的说法是“遭遇敌军埋伏,力战而死”,

但他父亲身边的亲卫后来偷偷告诉他,那场仗的军情被人泄露了,敌军提前知道了祁家军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才会在峡谷里设下伏击。不是遭遇战,是陷阱。是有人故意把他父亲引到那个地方去的。

他父亲死后的第二十七天,母亲难产,祁府大火。火从后院烧起来的,那天晚上刮着大风,火势蔓延得极快,母亲难产而死,只留下刚出生的弟弟妹妹。他和弟弟妹妹被父亲的亲卫保护着逃过一劫。

十三年来,他一直在查。查父亲的死,查那场大火,查祁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让祁家满门都不得好死。线索断过无数次,每一次以为接近了真相,就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证人会死,证据会消失,知情的人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像今晚这样,在黑衣人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一支箭从暗处飞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那个人的手伸得很长,长到无处不在。

但这一次,他留下了一样东西。这块令牌,和十三年前他父亲亲卫拼死带出来的那块令牌,一模一样。

祁知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块并排放着的令牌上。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到了底部的、冷硬如铁的平静。

十三年的追查,终于有了方向。那个人的身份,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只鹰,那朵云,这两块令牌背后的主人——能在军中设伏、能调动如此数量的死士、能在京城郊外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丞。那个黑衣人死之前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丞。这个字在朝堂上只指向一个人。丞相。

祁知衍把两块令牌收回盒子里,又把那张画着纹身的纸折好,一起放进去。他把盒子重新锁好,放回暗格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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