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府的宴席,是从午后开始的。
说是“欢庆宴”,为了迎接阮一宁回家。于是到了日子,该来的还是来了,衣香鬓影,珠翠满头,阮府的宴会厅里一时热闹得像是过年。
阮一宁站在宴会厅角落的一簇牡丹花旁边。春燕站在她身后。
“小姐,”春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你看二小姐。”
阮一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宴会厅的另一头,阮落正站在一位老夫人身边,姿态亲昵,笑靥如花。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整套头面,在灯光下明晃晃的,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动作殷勤而自然,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祖母。
“那是谁?”阮一宁问,声音很轻。
“威平侯府的老夫人。”春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声,“奴婢打探到的消息,阮二小姐最近和威平侯府的小公子来往密切,两家有意结亲。那位小公子是威平侯老夫人的嫡孙,最得老太太欢心。二小姐这是在讨好未来的祖母呢。”
阮一宁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看着阮落把老夫人扶到指定的座位上坐好,又亲手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接过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嘴里说了句什么,阮落便低下头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笑容。
那笑容在灯光下娇艳欲滴,像一朵刚刚绽开的牡丹花。阮一宁的目光在阮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在飞快地转着——威平侯府。
那是京城里数得上的世家,根基深厚,门生遍朝堂。阮落若是攀上了这门亲事,高氏的底气就更足了。
正想着,阮夫人姗姗来迟。她穿了一件紫色缂丝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翠的凤头钗,通身的贵气,在一众夫人中像是鹤立鸡群。她先走到威平侯老夫人面前,笑着问了声好,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回到主位上坐下,招呼众人入席。
丝竹声起,宴席正式开始了。
阮一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恰好在阮落的下首,一个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被人忽略的位置。
阮一宁不在意。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吃菜,偶尔和身边的几位小姐说几句客套话。那几位小姐起初还有些试探的意思,见她态度温和但不热络,说话得体但不讨好,便也渐渐收了心思,转而聊起了别的事情。
宴席上的菜肴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歌舞一轮一轮地表演着,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阮一宁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画里多余的一笔——她在,但没有人真正注意到她。
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目光,大都落在阮落身上。阮落今日确实是光彩照人,大红色的褙子在灯下流光溢彩,笑容甜美,举止大方,和一众夫人小姐们周旋得游刃有余。阮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女儿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阮一宁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她放下茶杯,低声对春燕说了句“我出去走走”,便悄悄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宴会厅外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株桂花和一些不知名的灌木。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着,和宴会厅里飘出来的丝竹声混在一起,倒也有几分雅致。
阮一宁沿着碎石小径慢慢地走,深深地吸了几口带着花香的凉气,觉得胸口那股子闷劲儿散去了不少。她正走到一丛桂花树旁边,忽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出来,一头撞在了她腿上。
“哎——”
阮一宁低头,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抱着她的腿,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喜。
“姐姐!”
阮一宁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来,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小脸:“乐安?你怎么来了?”
祁乐安松开她的腿,改成拉她的手,小身子扭来扭去的,像一条欢快的小鱼。她指了指身后,祁与之正从桂花树后面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还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