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春燕沿着街边慢慢地走,走过卖糖葫芦的老汉,走过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走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书铺。春燕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包刚买的点心。
走到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阮一宁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墙根长着青苔。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巷口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晃着,光线昏黄而微弱。
但在那片昏黄的光线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巷子深处的墙壁上,玄色衣裳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腰间佩剑的铜饰和束发的红色发带在微弱的光线中隐约可辨。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腰侧,呼吸急促而粗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脸上冒着冷汗,在灯笼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紧抿着,下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阮一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人。
“小姐——”春燕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伸手想拉住她。
阮一宁已经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快,但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走到近前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脸——祁知衍。他的面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太阳穴上。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瞳孔有些涣散,但在她靠近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锐利起来,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两点寒星。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便被一把攥住了。力道很大,像是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腕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压在她的唇上,把她即将出口的声音堵了回去。
他的身体靠过来,把她推到墙边,整个人挡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身影被巷口的灯笼光拉成一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别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但语气里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和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时一模一样。
阮一宁没有挣扎。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他滚烫的身体,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夹着她,让她在一瞬间清醒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听着巷子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经过。不止一个人。那些人没有进来,只是在巷口停了一瞬,四下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跑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祁知衍的手从她嘴上移开,撑在墙壁上,整个人有些虚弱地靠下来。他的呼吸还是很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捂在腰侧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在发抖。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下来,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阮一宁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道从眉梢延伸到鬓角的旧伤疤,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急促起伏的胸膛。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很稳。她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脉搏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脉象洪大而数,尺脉浮而无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里横冲直撞,把他的体温烧得滚烫,把他的力气抽得一丝不剩。
这不是普通的伤——是药。是那种专门用来对付习武之人的、能让人浑身瘫软、内力全失的烈性迷药,而且分量不轻。
阮一宁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她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包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的习惯,走到哪里都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她抽出最长的一根,在灯笼光下看了一眼,针尖泛着银白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