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还没扎下去,她的手腕便被他抓住了。他的力气比方才小了许多,但那五根手指还是牢牢地箍着她的腕骨,像是最后的、本能的戒备。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我会医。”阮一宁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先帮你压制住药性。此地不宜久留。”
祁知衍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深潭里映着的一点星光。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中的银针上,又从银针上移回她的眼睛。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
阮一宁没有再犹豫。她的手指稳而准地落在他手背的合谷穴上,银针刺入皮肉,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又取了两根,分别刺入他腕间的内关和手臂上的曲池,指尖捻转着针尾,调整着深浅和角度。
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利落,像是在田庄上做过无数次一样。银针刺入的瞬间,祁知衍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针尖处渗入,沿着经脉慢慢地扩散开来,把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扎完针,阮一宁从怀里又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药丸只有黄豆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苦中带着一丝甘。她把药丸递到他嘴边。
“这是我自己做的解毒丸,能解大部分迷药和毒物。”她说,“不一定对症,但至少能让你恢复些力气。”
祁知衍看了她一眼。他张开嘴,把那颗药丸含了进去,咽了下去。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苦味从舌根蔓延开来,苦得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吐出来。
阮一宁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水囊,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把嘴里的苦味冲淡了一些。然后他靠回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银针和药丸的效果很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像是退潮的海水又开始涨潮,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回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苍白了,冷汗也止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巷口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照出一层薄薄的暖光。她的表情很平静。
“能走了吗?”她问。
祁知衍点了点头。他撑着墙壁直起身来,腰侧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血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她——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他方才攥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的目光在那圈红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不是攥,是牵。
阮一宁低头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挣开。他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巷子很长,曲曲折折的,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长着野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月光从墙头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人走在那些光影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轻轻地回响着。
走到巷子另一头的时候,祁知衍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腕。他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枝叶切割得破碎的夜空。
阮一宁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到他面前。帕子是素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