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江户川乱步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几张纸。纸是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还有点温热。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得很慢。平时扫一眼就能记住全部内容,这次他却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福泽谕吉站在他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抱胸。
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中岛敦在里面。早春被推进另一间诊疗室处理伤口,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护士从诊疗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江户川乱步面前。
“这是初步检查结果。”护士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医生让我直接交给您,说……说有些情况不太对劲。”
江户川乱步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早春的各项检查数据,血常规、生化、影像,还有几张X光片。他抽出X光片,举到走廊灯光下看。
左肩的伤口是子弹擦伤,并不算深的伤口,失血却量异常大。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骨头的结构,长骨的骨骺线还清晰可见,本该是生长活跃的标志,但骨骼长度却已经固定,像被强行按了暂停键。
皮质醇极低,肾上腺素却高得吓人,生长激素几乎测不到。
他翻到下一页,血型报告。血型栏写着“无法确定”,下面一行小字注释:抗原构造异常,与已知人类血型系统均不匹配。细胞再生速度那一栏,数值高得离谱,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圈,打了个问号。
江户川乱步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折出一道深深的印子。他抬起头,看向福泽谕吉。
“社长。”他的情绪有些低落:“我们得带他走。”
福泽谕吉转头看他,眼神询问。
江户川乱步把文件夹递过去。福泽谕吉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翻到X光片时停顿了几秒,又翻回血型报告。他的眉头也皱起来,随后他把文件夹合上递回给江户川乱步。
“走。”福泽谕吉只说了一个字。
江户川乱步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看见他过来,抬起头。
“刚才那份检查报告,”江户川乱步说,“医院系统里有备份吗?”
护士愣了一下,点点头。“有电子档,还有纸质存档,要归档的。”
“全部销毁。”江户川乱步说,绿色的瞳孔盯着护士,“电子档删除,纸质档给我。所有接触过这份报告的医生护士,名单给我。”
护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江户川乱步身后的福泽谕吉,又闭上了。她点点头,转身走到电脑前,开始操作。键盘敲击声很轻,但急促。
几分钟后,护士拿着一个文件袋回来,里面装着早春的所有检查报告原件和复印件。她又递过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名字。
“就这些人。”护士小声说,“我会处理好电子档。”
江户川乱步接过文件袋和名单,点点头。“谢谢。”
他转身走回福泽谕吉身边,文件袋捏在手里,力道大到快把文件袋捏变形了。
诊疗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脸色有些凝重。他看见江户川乱步和福泽谕吉,走过来。
“病人情况稳定了,但……”医生顿了顿,“他的身体很特殊。伤口愈合速度比正常人快很多,但代谢消耗也大得惊人。还有,他的耳朵……”
医生没说完,但江户川乱步知道他要说什么。
早春被送来时已经昏迷,医生在处理伤口时发现了对方的耳朵不太正常,长尖耳,但平时被头发遮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要带他走。”江户川乱步打断医生的话,“现在。”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福泽谕吉,又看了看江户川乱步,最后点点头。“好,我去办手续。”
手续办得很快。江户川乱步给国木田独步打了电话。
“国木田君。”江户川乱步说,语速比平时快,“开车来医院,有紧急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国木田独步严肃的声音:“明白了,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江户川乱步又拨了与谢野晶子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疑惑。
“晶子,来医院。”江户川乱步说,“有个病人需要你亲自检查。”
与谢野晶子没多问,只说:“好,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国木田独步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与谢野晶子从另一辆出租车下来,手里拎着医疗箱。
两人汇合,快步走进医院。
江户川乱步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这边。”
他把他们带到诊疗室。
早春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脸色苍白,呼吸很浅。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绷带下隐约透出一点血色。
与谢野晶子走到床边,看了看早春,又看了看江户川乱步。
“怎么回事?”她蹙眉轻声问。
“路上说。”江户川乱步说,“先把他抬上车。”
福泽谕吉和国木田独步小心地把早春从病床上扶起来,架着他走出诊疗室,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与谢野晶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医疗箱。
车是侦探社的公务车,黑色,很普通。他们把早春安置在后座,与谢野晶子坐在旁边照看。
车开动后,医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路上,江户川乱步把文件袋递给与谢野晶子。与谢野晶子打开抽出报告,借着车窗外的光线看。
看完,她抬起头,看向江户川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