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办公室的窗户全开着，能看见外面横滨港的风景。

蓝色的天空，蓝色的海，白色的船，颜色鲜明得像画册里印出来的。

太宰治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眯着看海鸥在天上打转。

他讨厌夏天。讨厌阳光，讨厌热度，讨厌汗水黏在皮肤上的感觉。更讨厌的是，他得在这里待着，因为森鸥外说“早春君今天要来报到”。

门被敲响了三下。

太宰治继续看着窗外，一只海鸥俯冲下去，叼起水面上的什么东西，又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进来。”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门开了，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太宰治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太宰治慢慢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打量着早春，从头发看到鞋子，再从鞋子看回脸。

早春站在办公室中央，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白色的手套戴在手上，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少年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前方，焦点却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早春君~”太宰治拖长声音，“一个星期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早春摇头。“没有。”

太宰治笑了，笑容很灿烂，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真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着早春。

桌面上堆着几份文件，都是需要早春处理的杂务。太宰治随手拿起一份，翻了翻，又丢回去。

“今天的工作很简单。”他说，“把这些文件整理好，录入系统。下午去东京一趟，帮我买点东西。”

早春点头。“买什么？”

太宰治报了一串甜品店的名字和商品名称。里面大部分都是限定款，需要排队，有些甚至要提前预约。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早春的表情。

但早春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等太宰治说完，才开口问：“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了。”太宰治摆摆手，“去吧。”

早春抱起那堆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森鸥外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又在烦恼什么，太宰君？”

“森先生明知故问。”太宰治没睁眼。

“早春君确实是个特别的孩子。”森鸥外的声音很温和，“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太宰治睁开左眼，瞥了森鸥外一眼。“您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

森鸥外没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随意翻了翻，然后放下。“有价值的东西，总是值得关注的，不是吗？”

“价值……”太宰治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什么样的价值？他能做什么？帮助人类？消除不幸？这种听起来像慈善组织宣传语的能力欸，对Port Mafia有什么用吗？”

森鸥外看着他，眼神深邃。“太宰君，不是所有价值都能用实用主义衡量的。”

“那用什么？”太宰治坐直身体，“用‘他是个好孩子’这种标准吗？”

“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有价值。早春君的存在，会带来一些……有趣的变化。我很期待。”

说完，森鸥外离开了办公室。

太宰治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盯着窗外那片海，脑子里反复回放森鸥外的话。

期待变化？期待什么变化？早春那种人，能带来什么变化？

他想不明白。但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不明白。

下午三点，早春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纸袋，走进办公室时，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稍微急促一点。

太宰治看着他，忽然开口：“早春君完全没有讨厌的情绪啊。”

早春抬起头，眼神里有点困惑。

“我让你跑那么远，买这么多东西，还都是限定的，要排很久的队吧？”太宰治站起来，走到早春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不觉得烦吗？不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吗？”

早春眨了眨眼。“不觉得。”

“为什么？”

“这是工作。”早春说。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几秒，“工作……也对。对你来说，一切都是工作，对吧？”

早春没回答。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收据，递给太宰治。“这是发票。”

太宰治接过收据，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他的视线落在早春的耳朵上。那里有一缕头发没理好，露出了一点尖尖的轮廓。

“你的耳朵。”太宰治说，“遮得太粗糙了。”

早春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耳朵，把头发拨回去。“抱歉。”

又是道歉，太宰治觉得胸口堵得慌。他见过很多人，愤怒的、恐惧的、谄媚的、虚伪的，但没见过早春这样的。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像一潭死水，扔石头进去连涟漪都没有。

“嘛~大家都很喜欢你。”太宰治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恶意，“红叶姐，连森先生都对你另眼相看。你很受欢迎呢，早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