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看着他,有些迟疑:“谢谢。”
太宰治忽然觉得没意思。非常没意思。他摆摆手:“行了,回情报部去吧。今天没别的事了。”
早春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太宰治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抓起外套,推门出去。他快步穿过走廊,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行到一楼。太宰治走出Port Mafia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太宰治报了个地址。那是镭钵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里住着个情报贩子,名字太宰治懒得记,只记得那家伙收钱办事,嘴还算严实。
车在小巷口停下。太宰治付了钱下车,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很窄,两侧是破旧的房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地上有积水,反射着天空的蓝色。
太宰治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楼很旧,门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木头。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太宰治,眼睛的主人吸了口气。
“开门。”太宰治说。
门开了。开门的男人大概四十岁,穿着褪色的T恤和短裤,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太宰治进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家具很少,空气里有股霉味和烟味。
“太宰先生……”男人搓着手,声音有点抖,“您怎么来了?”
太宰治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四周。“我要查一个人。一个星期前,在附近那家医院住过院的少年。叫早春。”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一个星期?附近医院那边的记录……我听说有人去清理过了,手脚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我知道。”太宰治说,“所以我才来找你。”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桌子旁,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很旧,封皮都磨破了。他翻开,一页一页地找。
“那家医院我确实有关系……”男人一边翻一边说,“但那些人的动作很快,电子档全删了,纸质档也拿走了。不过……”
他停在一页上,手指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有个护士是我表妹。她说那天有个很奇怪的细节。”男人抬起头,“那个少年被送来的时候,失血量很大,但心跳和血压却稳定得不像话。还有……处理伤口的时候,医生发现他的血型测不出来,说是什么‘构造异常’。”
太宰治听着,没说话。
“还有……”男人压低声音,“护士说,那个少年耳朵有点怪,尖的,但平时被头发遮着,不注意看发现不了。后来武装侦探社的人来了,把所有记录都带走了,还警告接触过的人不许说出去。”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继续查。我要知道他来横滨之前的所有行踪,去过哪里,见过谁。”
男人看着那沓钞票,咽了口唾沫,然后点头。“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太宰治说,“是一定要查到呢。”
他转身离开,走出小楼,他站在巷子里,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血型异常,尖耳朵,失血量大但生命体征稳定……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太寻常的结论。
太宰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没叫车,就这么走着,穿过几条街,走到鹤见川附近。
河边的风比城里大一些,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太宰治走到护栏边,胳膊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面的河水。
河水是浑浊的绿色,漂着几片树叶和塑料瓶。水流不急,缓缓地往下游淌。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
太宰治盯着那片光,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
那些特征组合在一起,听起来不像人类,倒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实验体?改造人?还是别的什么?
但早春看起来那么普通。瘦,矮,没什么表情,说话简练,做事认真。
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对一切都缺乏情绪反应的状态。
太宰治见过很多麻木的人。
被生活折磨到麻木的,被痛苦摧残到麻木的,被绝望淹没到麻木的。但早春的麻木不一样。那不是被摧毁后的麻木,而是一种……天生的,或者说,被设计成那样的麻木。
像机器一样。输入指令,执行指令,没有多余的反应。
“存在本身就有价值”。
也许森鸥外看中的就是这种特质?
一个没有情绪波动,不会反抗,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使用,不会抱怨,不会背叛的工具?
听起来很诱人。
但太宰治觉得不对。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工具,Port Mafia里多的是。
森鸥外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早春喜欢帮助人类。这是太宰治观察到的。
镭钵街那些孩子,中岛敦,甚至包括Port Mafia里的一些底层成员,早春会对他们伸出援手,而且似乎很自然,似乎是真情实意。
帮助人类,消除不幸?
哇,这些听起来真像美德,但美德在Port Mafia这种地方是奢侈品,甚至可能是累赘。
所以早春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风吹过来,把太宰治的头发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