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地下室的光线总是很暗。

魏尔伦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随后门开了。

中原中也率先走进来，橘色的头发在昏暗里有点扎眼，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少年很瘦，穿着不属于Port Mafia的白色制服，外面套着件黑色外套，尺寸有点大，显得整个人更单薄。

头发是浅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梳理得很整齐，但有一缕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睛。

他走进来时，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魏尔伦放下书，抬起头看向少年。

第一眼，他看见的是少年眼睛，然后才是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下巴尖得有点过分。少年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有些拘谨。

魏尔伦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那种站在人群外、永远融不进去的隔阂，以及被制造出来的痕迹，刻在骨子里的非人感。

只可惜，眼前这个同胞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

还在为人类的未来努力，还在试图融入那个永远不会接纳他的世界。

中也说过一些事，只是那些听起来像个善良过头的傻瓜。但当真人站在面前时，魏尔伦觉得那些描述都太浅了。

“早春君。”中原中也侧过身，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这位是魏尔伦干部。”

少年往前走了半步，微微躬身。“您好，魏尔伦干部。”

魏尔伦挑了挑眉，看向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摇头，动作很小，但意思明确。

魏尔伦了然，他重新看向早春，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想学暗杀吗？早春君。”

早春愣了一下，那双白色的眼眸低垂，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抱歉，我没有那个天赋。”声音语调还是平的，听不出是真的抱歉还是随口一说。

魏尔伦闻言站起来，走到早春面前。两人身高差了不少，他得低头才能看清少年的脸。

早春低垂着眼，体贴地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天赋是可以培养的。”魏尔伦说，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早春的肩膀，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尤其是对你这种……特别的人。”

早春没接话。

魏尔伦收回手，“中也说你帮了不少人。”

“嗯。”

“为什么？”

早春又沉默了几秒。“他们需要帮助。”

“需要帮助的人很多，你帮得过来吗？”

“帮一个是一个。”

回答得太快，太顺口，像背熟的台词。魏尔伦盯着他，试图从那副平静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虚伪？自我感动？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你在Port Mafia做什么工作？”魏尔伦换了个问题。

“情报部文员。”早春回答，“有时候跟太宰先生出任务。”

“太宰治。”魏尔伦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他怎么样？”

早春想了想。“很厉害。”

“你喜欢跟他工作吗？”

“这是工作。”

又是这种语调，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回答。

魏尔伦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本书，翻了一页，又合上。

“行了。”他说，“见也见过了。中也，带他回去吧。”

中原中也看了魏尔伦一眼，眼神里有点询问的意思。魏尔伦摆摆手，示意没事。

早春又鞠了一躬，转身跟着中原中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魏尔伦干部。”他说，“您……需要帮助吗？”

魏尔伦抬起头。

少年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白色头发边缘被光照得有点透明。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客套，看起来是真的在问。

魏尔伦盯着他笑出了声，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沉的。

“不用。”他说，“我很好。”

早春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魏尔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