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一旋一转间层层铺开,宛如鲜花缓缓绽开……
莱瑞娅从梦中醒来。
她又梦到那个舞会的场景了。
她看了看钟表,才三点多,但是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这是寒噤的黎明。
她突然听到楼梯间传来声响,她猛地拉开门。
是雷古勒斯。
他昨晚说要出去一趟。然后莱瑞娅就没有关心了。但是他现在穿的还是昨晚那身衣服,所以他现在才回来。他脸上是一种自发又矜持的骄傲。
“你做什么去了?”莱瑞娅皱起眉头,睡意全无。
“没什么。”雷古勒斯脸上的神情好像一瞬间褪去,他的身体掩在阴影中,但是莱瑞娅可以看见他扯了扯左边的袖子。
她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把他看得都不自在了,她才慢吞吞地说,“那你去休息吧。”
她回到房间,自然是一点也睡不着了。她弟弟的行为太鬼祟,可是直接问他断不肯说。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约莫五六点时,她听见楼上她父母的房间也传来了声响,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听得见笑声——包括奥赖恩的。她的疑心更重了,但是她不打算出面。自从沃尔布加给她寄了那封吼叫信后,她回家的日子非常不好过,但是他们看她也没再有什么越界行为,总算也没有继续辱骂。但主动和他们说话一定是自讨没趣。
她睁着眼在床上躺着,心中一直在祈祷——可就连祈祷什么她也不清楚,她应该是希望最坏的事情不要发生吧。
早餐时间,莱瑞娅下楼时,她父母和弟弟都在餐厅里了。
克利切正在给沃尔布加倒茶,整个小精灵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气,那双玻璃球一样的大眼睛亮得吓人。他看见莱瑞娅进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莱瑞娅小姐早安!克利切为莱瑞娅小姐准备了最喜欢的糖浆馅饼!”
莱瑞娅没有说话,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扫了一眼雷古勒斯——他换了一件长袖的深色袍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臂的位置被布料严严实实地遮住。他没有看她。
“莱尔。”沃尔布加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但那种轻里有一种刻意的、绷着的矜持,这是莱瑞娅放假以来她第一次对莱瑞娅这么温和,“你弟弟有件事要告诉你。”
莱瑞娅手里的叉子顿住了。
雷古勒斯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沃尔布加已经接过了话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莱瑞娅很少见到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喜悦的、克制的骄傲。
“雷古勒斯昨晚去见了黑魔王。”沃尔布加说,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辗转了一遍才放出来,“他已经被接纳了。他加入了那个最伟大的事业。”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莱瑞娅的叉子“当”一声落在盘子上。
“妈妈。”雷古勒斯终于出声了,嗓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我们能不能——”
“有什么不能说的?”沃尔布加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这是荣耀!你姐姐应该知道!”她转向莱瑞娅,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亮得灼人,“你弟弟做了正确的选择。他和贝拉、和所有真正高贵的纯血巫师站在一起了。他会为布莱克家的荣耀添上新的光彩。”
“当然啦,当然啦!”克利切在一旁尖声说,眼泪从他巨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雷古勒斯少爷——雷古勒斯少爷是克利切见过的最好的少爷!黑魔王一定会为雷古勒斯少爷骄傲的!克利切就知道,克利切一直知道雷古勒斯少爷不会像那个——”
“克利切。”沃尔布加的声音冷下来,克利切立刻闭嘴了,但那副激动的模样一点儿也没消下去,他缩着肩膀退回角落,还在用袖子擦眼睛。
莱瑞娅没有动。她的目光定在雷古勒斯身上。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他盯着自己面前那盘没动过的培根,左手——那只被袖子严严实实盖住的左手——平放在桌面,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莱尔。”沃尔布加的语气沉了沉,“你不祝贺你弟弟吗?”
莱瑞娅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祝贺”两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雷古勒斯终于抬起头来看她,那眼神里没有骄傲,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求你别说话,求你别在这里,求你别让这一切变得更糟。
但莱瑞娅做不到。
“这真是……”沃尔布加满意而期盼地看着她的女儿,但是她的女儿缓缓吐出那个词,“恶心至极。”
“莱瑞娅·沃尔布加·布莱克,你说什么?!”沃尔布加提高了音调,奥赖恩也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这真恶心。”她咬着牙,努力让这几个字从她齿缝中挤出来,“恶心透了。当一个食死徒,恶心透了!”
沃尔布加猛地站起来,莱瑞娅也是。
这是莱瑞娅第一次冷冷地直视自己的母亲。
“反了你了!”奥赖恩拍了下桌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就知道那些渣滓带坏了你!”
“谁是渣滓?你们口中的渣滓,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陪伴帮助我,教了我很多你们一辈子都教不了我的东西。真正的渣滓,是莱斯特兰奇、罗齐尔、埃弗里这些邪恶的巫师!”莱瑞娅不管不顾地吐出这些话来,然后她只听见“啪”的一声。
她突然笑了。
奥赖恩打了她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