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却不高兴了,她走过来,夺下两枚纸钱,赶客道:“两文钱换一碗粥,这钱已经是老婆子我的了,不换。小伙子,快些走吧!”
时从欢没再说什么,走出粥铺,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在街上慢慢走了一圈。
街角卖豆花的大叔见她走近,笑容热情:“来碗豆花?甜口咸口都有。”
“大叔,我想打听个事儿……”时从欢刚开口。
大叔的笑容就僵住了,眼神闪躲,连声说:“不知道不知道,我一个卖豆花的,啥都不知道。”
“行。”时从欢无奈,“那给我来碗豆花。”
她付钱时往大叔的钱匣子里一瞥,果然也有同样伪装成铜钱的纸钱。
很低阶的障眼法,时间久了,就会失效,看阿婆的反应,她应该早就知道是纸钱。
她又逛了几个摊铺,直到太阳下山,街上众人都收摊回家,只留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
她看看手里大包小裹的东西,有纸钱的几个商户都是卖什么的?米粥、豆花、糖人、纸鸢、虎头鞋……大多是些孩子的玩意。
景珩公主可没什么孩子。
她也试着问其他人,但是大家都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
整个镇子都知道公主陵闹鬼。整个镇子都怕。但他们也怕有人来收了这个鬼。
其实这鬼吧,若真如那几个汉子所说,是个为民除害的好鬼,时从欢倒也不会赶尽杀绝,但坏人杀光了呢?它会不会去害好人?事情的真相总要查个清楚。
她随意跳上一家屋顶,穿梭在夜色中,最终停在了典陵官的府上。
典陵官相当于落陵镇的镇长,处理民间纠纷,若有大事当上报朝廷,因落陵镇有守陵职责,所以称为典陵官。
时从欢无声落地,打量眼前这座宅院。
典陵官的府邸在镇子最北边,与寻常百姓家隔了两条街。宅子不算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落陵署”三字,漆色已经斑驳。院墙不高,墙头探出几枝迎春花,嫩黄的骨朵刚冒头,在夜风里瑟瑟地抖。廊下挂着两盏灯笼,灯芯未点,随风轻轻晃荡。
守夜的下人歪在廊柱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春寒料峭,他缩了缩脖子,把上身棉袄往怀里拢了拢,没醒。
时从欢从他身侧径直走过。
府内每根柱子上都贴着黄纸符咒,朱砂画得歪歪扭扭,符纸的边角已经受潮发软,软塌塌地耷拉着。
时从欢扫了一眼,很普通的驱邪符,但每道符后面都加了一笔,这一笔虽不能将驱邪符改成什么阴邪的符篆,但足以使整张符失效。
这典陵官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正堂深处透出一线烛光,隔着门板,一男一女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时从欢靠在柱子后面,侧耳细听。
“云水宗那边……有回音了吗?”女人的声音,沙哑里带着焦躁。
“急什么。”男人的声音传来,“信已经递上去了,大宗派办事,哪有那么快。”
“我能不急吗?”女人的声调陡然拔高,又自己压了回去,“死的是我女儿!她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你让我怎么等?”
一阵沉默。烛光晃了晃,男人的影子在窗纸上扭了一下。
“钱夫人,”典陵官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闹我也没用。本官就是个小小的典陵官,在这小地方管管人,鬼要吃人我怎么管?你女儿在公主陵出了事,本官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事它不归我管!”
“放你娘的屁!”女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是典陵官!公主陵的事不归你管归谁管?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守着那片陵,如今陵里出了邪祟,害死了我女儿,你跟我说不归你管?”
“钱夫人!”典陵官的语气也硬起来,“守陵是一回事,抓鬼是另一回事。咱们找了那么多道士有用吗?要是有用,还写什么信求什么云水宗?再说了,你女儿是怎么出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钱夫人噎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和张秀才逼死了小花,被那鬼惦记上,说白了是你们自己倒霉!”
“好啊,”钱夫人破罐子破摔,“我们是对不起小花,难道你没有对不起她吗?你就不怕?”
“怕?”典陵官也急,他嚷嚷道:“我怎么不怕?我府上符纸都快贴满了,你看不见?我能怎么办?你在这里找我哭诉,我找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