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烬蕊 > 第22章 脆弱

第22章 脆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两人在柳师傅这里,并没有得到什么可靠有用的发言。

离开扎纸铺时,门扉在身后阖上的轻响,仿佛也切断了与某种沉重过往的最后一丝清晰联系。

知岁与徐怀舟一前一后,沉默地踏入雾中。

脚下的路径几乎被灰白淹没,视界压缩到身前数米,连远处房屋的轮廓都成了晃动的鬼影。

寂静是绝对的,只有两人极轻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弥漫在空气里,无形无质,却缓慢渗透的“东西”。

起初只是眼眶微微的酸涩。

徐怀舟以为是雾气的刺激,并未在意。但随着他们向村庄更深处——那被柳师傅含糊指为“秽生”聚集之地——行进,那酸涩感迅速转化为难以遏制的灼热,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不是雾气,是泪水。

她试图眨眼驱散,却徒劳无功。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漫过眼眶,大颗大颗滚落,滑过面罩边缘,留下冰凉的湿痕。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被她用无数个日夜的冰封与杀戮本能强行镇压的记忆碎片,如同遭遇了某种共鸣的钥匙,轰然炸开——黑暗。

没有尽头的、浸透着血腥和消毒水气味的黑暗。

冰冷的器械触感,电流穿过稚嫩神经的剧痛,伴随着毫无感情的指令:“代号小草,存活,或淘汰。”

同类相残时飞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对手倒地前那双逐渐涣散的、与自己一般年幼的眼睛。

永无止境的训练、测试、药物注射,身体在痛苦中重塑,感知在麻木中锐化,情感被一点点剥离、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生存指令……

“唔……”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逸出,带着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

恐慌,并非源于对当前未知危险的恐惧,而是那段被强行撕开、血淋淋展示在眼前的过往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委屈吗?或许有,但那早已被磨砺成更尖锐的东西,此刻却混着泪水一同决堤。

“姐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求助,哑声唤出这个称谓。

走在前方半步的知岁闻声骤然停步,瞬间转身。

灰雾缭绕中,她看见徐怀舟僵立在原地,身体微不可察地战栗,面罩下缘湿漉漉一片,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或凌厉如刃的眼睛,此刻正被汹涌的泪水淹没,映着灰白的天光,透出一种破碎的、属于孩童般的茫然与痛楚。

知岁瞳孔一缩。她几乎是立刻蹲下身,平视着徐怀舟。

她惯常的、冰封般的冷静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她天生微微下垂的眉尾和上挑的眼尾,在不含情绪时有种疏离的精致,但一旦染上担忧,便奇异地混合出一种近乎祈求的专注与柔和,尽管她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她没有问“怎么了”,指尖已先于言语探出,轻轻拭过徐怀舟湿透的面罩边缘,触手一片冰凉湿润。

那泪水滚烫的温度,却仿佛穿透了防护布料,灼伤了她的指尖。

“这雾不对。” 徐怀舟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努力集中涣散的思绪,声音里的哭腔却挥之不去,“它好像在……翻搅记忆。最不好的那些。”

为什么知岁没事?是因为自己身体回溯,心智防御也随之脆弱了吗?还是……这雾气的目标,本就是她这样“异常”的存在?

疑虑只闪过一瞬。因为下一秒,知岁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一手穿过徐怀舟的腿弯,另一手揽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身形单薄的少女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身体突然的悬空和贴近的温暖让徐怀舟僵了一下,随即那熟悉的、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而来,奇异地缓解了脑海中的翻江倒海。

她将脸微微偏向知岁的肩颈,泪水无声地继续流淌,浸湿了一小片制服布料。

这一刻,那些被迫回忆起的冰冷、孤独和恐惧,似乎都被这个怀抱隔开了一层。

知岁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抖,以及那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脆弱气息。

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在冰层之下。

但紧接着升腾而起的,是更为汹涌、更为纯粹的怒意——对这诡异村落的怒意,对这玩弄人心、揭人伤疤的灰雾的怒意,更是对让徐怀舟再次露出这种神情的、一切过往与当下威胁的怒意。

冰层下的静流瞬间转为狂暴的暗涌。一股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以知岁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周围的灰雾似乎都被这股气息扰动,不安地翻卷退避了几分。

她没有浪费时间安抚,也无需多问。抱着徐怀舟的手臂稳如磐石,另一只手空了出来,探向自己额前。

徐怀舟泪眼朦胧中,看见知岁用空着的那只手,取下了束发的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发夹。

然后,她指尖微动,轻轻撩起了那缕总是严严实实遮挡住她左眼的天空蓝刘海,并用发夹将它别了上去。

左眼暴露在空气中。

那不是与右眼相同的天空蓝。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璀璨而冰冷的色泽——明黄色。

如同凝结的琥珀,又像蕴藏着太阳核心的碎片,通透、明亮,却不带丝毫暖意,反而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洞彻一切的漠然与权威。

这抹明黄出现的瞬间,徐怀舟感到自己灵魂深处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级“存在”或“规则”时的本能感应。

知岁没有看她。她微微眯起那只明黄色的左眼,目光如实质的射线般投向浓雾深处。

在她的视野里,灰雾不再是遮蔽,而是呈现出能量流动的轨迹、生命反应的微光、以及……一处异常浓郁的、不断散发着精神干扰波动的“核心”。

它并非固定在某栋房屋,而是如同活物,村庄地下的脉络中隐隐脉动,吸引着所有“异常”,并释放着勾起最深痛苦回忆的“饵料”。

“找到了。”

知岁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淬着冰,也燃着暗火。

她不再犹豫,抱着徐怀舟,步伐坚定而迅捷地朝着左眼锁定的“巢穴”方向前进。明黄色的瞳仁在灰雾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仿佛能焚烧一切虚妄与污秽。

就在她们的身影被浓雾吞没后不久。

扎纸铺那扇破旧的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

柳师傅佝偻着身子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残破的木盆,里面是些混杂着野菜和寥寥米粒的、冰冷的剩粥。

他走到铺子门旁一块略平整的石板边,那里歪歪扭扭放着三四个豁了口的破碗。他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冰冷的平静,将盆里的粥食,仔细而均匀地倾倒进这几个碗里。

动作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粥食刚落碗,灰雾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痛苦与渴望交杂的、非人的低吟。

几个身影从雾里爬了出来——他们的“人形”尚在,但状态远比死亡更可怖。

衣衫褴褛近乎赤裸,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腐败与植物纤维强行融合的青灰质感,布满污秽和诡异的木质化纹路。

肢体扭曲,关节反向弯折,五官模糊变形,眼神彻底混沌,只剩下最基础的、对维持这扭曲存在的“养分”的渴望。

他们身上,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村中几个游手好闲、面目可憎的影子。

他们像最低等的生物一样,四肢着地,抽搐着、挣扎着扑到石板上,将脸埋进破碗里,伸出变得粗糙怪异的舌头,贪婪而狼狈地舔食着那点冰冷的残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