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清冽干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更浓郁的安宁。
昨夜守岁到凌晨的倦意,似乎也被这崭新的、名为“新年第一日”的静谧悄然涤荡。
庄园醒来得比平日稍晚。周姨和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脸上带着节日的舒缓笑意。
厨房飘出比以往更复杂的香气——不仅仅是早餐,还有为午间家宴准备的各色食材在被精心处理。
徐怀舟在自己的房间醒来。身上是那套印着卡通雪豹图案的珊瑚绒睡衣,触感异常柔软。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庭院,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昨夜温暖的灯光、甜脆的糖葫芦、身上鹅黄卫衣的触感、终端屏幕上那些跳动的调侃评论……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好梦。
她换上常服,依旧是便于行动的款式,但下意识地,手指在那件叠放在床尾的鹅黄色卫衣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了惯常的深色系。
双剑“影隙”仔细地背负好,她才推门出去。
餐厅里,知婉秋已经在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浅碧色旗袍,外罩乳白色开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了一对翡翠如意簪,气色极好,正微笑着看周姨布早餐。
早餐也比平日丰富些,除了清粥小菜,还多了几样精致的手工点心,一碟淋了桂花蜜的糯米糖藕,以及一壶香气特别的茉莉花茶。
“怀舟醒了?快来。”知婉秋招呼她坐下,“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新年,咱们不急着训练,好好歇一天。”
她亲手给徐怀舟盛了一碗熬得糯糯的白粥,又夹了一块糖藕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尝尝这个,甜的,寓意一年甜甜蜜蜜,顺顺溜溜。”
“谢谢阿姨。”徐怀舟低声道谢,舀起一勺粥。米香醇厚,带着适口的温度。
不多时,知岁和萧宸也先后到了。
知岁换回了素色的立领长衫,头发重新束起,恢复了平日的整洁清冷,只是眼底少了几分处理公务时的锐利,多了些晨起的慵懒。
萧宸则是一身宽松舒适的深灰色休闲装,头发还有些微湿,像是刚冲过澡,精神却很好,一进来就带起一股随性的朝气。
“妈,新年好!岁岁,新年好!小朋友,新年好!”萧宸笑嘻嘻地挨个打招呼,顺手从点心盘里拈了块荷花酥塞进嘴里。
“没规矩,洗手了没?”知婉秋嗔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
“洗了洗了,刚冲澡呢。”萧宸含糊应着,在自己位置坐下,看向徐怀舟,“怎么样,小朋友,在咱家过新年,还习惯吗?”
徐怀舟点了点头:“习惯。”
“习惯就好。”萧宸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向知岁,“今天有什么安排,指挥官大人?继续在家‘休整’?”
知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上午,祠堂。午后,随意。”
萧宸“哦”了一声,了然。新年祭祖,是萧家雷打不动的传统,即便在末世,只要家族尚存,仪式便不可废。
这也解释了知岁为何今日穿着如此正式,相对她平日居家而言。
知婉秋温声道:“怀舟也一起去吧,认认地方,不必拘礼,心意到了就好。”
徐怀舟自然没有异议。
早餐在平和的气氛中结束。之后,知婉秋回房稍作准备,萧宸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知岁则对徐怀舟说:“跟我来。”
她们没有去庄园正门,而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宅后方一处更为幽静、古意盎然的独立建筑前。
青砖灰瓦,斗拱飞檐,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萧祠”。
这里平日似乎不常开放,门廊洁净无尘,两侧种植着苍劲的松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陈年香火与木质混合的气息。
知岁推开沉重的木门。祠内光线幽暗,只有长明灯盏散发着柔和恒定的光芒。
正中的神龛层层递进,供奉着萧氏历代先祖的牌位,庄严肃穆。供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清茶和几样简单的祭品,香炉里青烟袅袅。
知婉秋和萧宸很快也到了。
萧宸收敛了平日的散漫,神色庄重。知婉秋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青色衣裙,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新的香烛。
没有繁文缛节,仪式简洁而郑重。知婉秋先上前,点燃香烛,插入香炉,低声祝祷。
接着是萧宸,然后知岁。
知岁上前时,背影挺直如修竹,动作一丝不苟,点燃香烛,双手奉上,插入炉中,然后退后一步,垂眸静立片刻。
那一刻,她身上那种属于“萧家女儿”的、承袭自古老家族的责任与肃穆感,格外清晰。
最后,知婉秋温和地看向徐怀舟:“怀舟,来,给先祖们行个礼,就当是报个平安,也让先祖们认识认识你。”
徐怀舟走上前。她对祭祀并无概念,但能感受到此地的肃穆和身边三人的郑重。
她学着知岁的样子,从知婉秋手中接过三炷细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学着他们的动作,对着那片沉静的牌位微微躬身,然后将香插入炉中。
烟气缭绕,模糊了那些古老的名字。
仪式很快结束。退出祠堂时,阳光正好,驱散了方才的幽暗与肃穆。
萧宸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好了,祖宗们看过了,接下来自由活动?”
知岁“嗯”了一声。
下午的时光果然很是“随意”。知婉秋回了她的绣阁,说要赶完那幅《疏荷蜻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