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已经连续五天没回公寓了。
起初徐怀舟以为只是普通的高强度加班——森生公司特殊任务组组长这个职位,从来都不是朝九晚五的闲差。
但第五天夜里,她独自躺在空荡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终于打开终端,调出了内部新闻频道的战事简报。
“……东线第三据点连续遭遇三次大型兽潮袭击,初步判断与根源之森北向扩张有关。据前线指挥部消息,异变生物活动频率较上月同期增长百分之二百三十七,且出现新型协同作战模式,疑似受高阶个体统一调度……”
“……觉醒者自治联盟今日发表声明,指责森生公司垄断‘森核’能源分配,导致外围据点防御力量严重不足。”
“联盟代表称,若公司仍拒绝重新分配能源配额,将考虑‘采取必要措施保障觉醒者生存权利’……”
“……公司安全部已向边境增派三个常规作战中队,同时启动‘应急觉醒者征召预案’。消息人士透露,特殊任务组部分成员已接到待命通知……”
徐怀舟关掉新闻,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异变生物与人类觉醒者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秘密。
根源之森的扩张挤压着变异生物的生存空间,它们本能地涌向人类据点。
而觉醒者中,一部分人认为“森核”能源体系是公司控制觉醒者的工具,要求自治与独立。
两股压力叠加,边境据点成了高压锅,随时可能炸裂。
而知岁,作为公司战略层的核心人员,此刻一定在那间永远亮着灯的会议室里,面对一张又一张战况图、伤亡报告和资源调配方案。
徐怀舟蜷起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窗外远处森生公司主楼顶端那盏彻夜不灭的警示灯。
左臂的烙印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像某种无声的呼应。
她快要走了。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第二天的黄昏,徐怀舟收到了组织指令。
不是通过知岁,而是通过一条加密层级高得异常的短讯,直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终端上。
发件人代号只有一个字:“树”。
【任务代号:归巢前哨】
【目标地点:东线第三据点外侧,根源之森边缘带】
【任务内容:侦察高阶异变生物聚集点,评估其对人类据点的实际威胁等级。特别注意——是否存在具备“沟通”或“诱导”能力的个体。】
【执行者:X(徐怀舟)】
【保密级别:绝密。不得告知任何无关人员,包括但不限于——知岁。】
最后一行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仿佛在强调。
徐怀舟盯着那几个字,胸腔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苦涩的了然。
她的身份,她的使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知岁是她的坐标,是她拼命想要留住的温暖,但坐标不能跟着航船一起驶入未知的海域。
她关闭短讯,起身走到衣柜前。
手指掠过那些知岁陪她买的衣服——鹅黄色的毛衣,奶白色的裤子,还有角落里那件深绿色的恐龙睡衣。
最后,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套从未穿过的作战服。
深灰色的战术面料,轻量化护甲内嵌,左臂位置有一小块特殊的镂空——刚好可以让守护者烙印在必要时显露出来,不受束缚。
她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人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十七岁的外表,纤细的身形。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下来,像风暴来临前海面反常的平静。
徐怀舟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便签纸,犹豫了很久,只写了六个字:
【外出任务。勿念。】
没有落款。没有归期。
她把便签贴在知岁的床头——那个每天早上知岁会给她放温水的位置。
然后她转身,没有回头。
离开森生公司主基地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她的权限级别足够高,加上组织提前在系统中植入的掩护路径,岗哨只是例行公事地扫描了她的身份信息,就放行了。
前往东线的运输艇每六小时一班,挤满了轮换的作战人员和物资。
徐怀舟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作战服,戴好兜帽,缩在角落的座位上。
周围是疲惫的士兵、沉默的觉醒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和她一样执行“特殊任务”的人——这种人通常不会互相打量,也不会开口交谈。
运输艇起飞时的颠簸让她的胃轻轻收缩。舷窗外,森生公司高塔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被云层遮蔽。
三个小时后,运输艇降落在东线第三据点的简易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混杂着硝烟、血腥和某种根源之森特有的、腐败植物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徐怀舟跟在人流中走下舷梯,双脚踩在被无数军靴磨得坑洼不平的金属跑道上。
黄昏的天空是病态的橙红色。
远处,一道蜿蜒的黑色轮廓横亘在地平线上——那是根源之森的边界,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见过的都要近。
森林边缘有浓烟升起,隐约能听见沉闷的爆炸声和某种非人的尖啸。
一个穿着染血作战服的中尉站在跑道边,对着刚下运输艇的人群吼着分配任务。
徐怀舟侧身绕过他,走向另一侧的阴影区。
“喂!你!哪个中队的?”中尉发现了她。
“侦察。”徐怀舟头也不回,亮了一下终端上的识别码——那是组织为她准备的,层级高到中尉无权过问。
中尉的吼声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憋出一句:“……注意安全。”
徐怀舟消失在夜色中。
前线比她想象的更残酷。